那些尚未离去的食客们也被这样的异象所惊呆,愣愣抬头看着夜空,早已忘记自己身前的食物。

    “哈哈。”老者发出一阵牵强的笑意,走到那些尚在愣神的食客面前,满脸歉意地说道:“诸位,诸位,对不住了。天有异象,小老儿心头惶恐,想要早些歇业,这顿就算小老儿请各位的了。”

    那些食客们一愣,随即脸上露出不屑的神情,嘴里嘟哝着一些老头子胆小如鼠之类的奚落之言,但身子却还是站了起来,三三两两的结伴离开。

    这个世界,星辰异象,向来便是大事发生的预兆。

    每颗星辰的亮起或熄灭都意味着一位星殒的出生或死亡。自然也就关系着这些被星殒们所代表着的芸芸众生。

    这些食客虽然面上不屑,但心底却还是有些打鼓,也就没有了心思为难老者。

    还未到食客们走远,老头身旁那位老妇人便脸露不满之色,嘴里不断的抱怨着:“当初叫你留下那小子。”

    “你偏偏不听。我看到了魂归星海那一天,你怎么去见玉衡那孩子!”

    老者闻言面露苦笑,他低着头,沉默不语的开始收拾桌椅。

    老妇人还在一旁喋喋不休,他不免有些烦躁。

    那小子命格奇异,他根本算不真切,哪会知道会有如今这事发生,心头的懊悔自是铺天盖地的涌来。

    想着这些,老者不免有些魂不守舍,他擦干净最后一副桌椅,就要回身与老妇人说些什么,却在那时,一阵极为轻微,但却有力脚步声传来,一双黑色的雕花马靴就在那时出现在老者的眼前。

    “这位客官,小老儿歇业了。若是想吃面还请明天再来,对不住了。”老者头也不抬地说道。

    但那马靴的主人却似乎丝毫没有这方面的自觉,他的脚步继续向前,自顾自的便坐到了这桌椅之前。

    老者眉头一皱,抬起头便要说些什么。

    可当他看清来者的容貌之时,到了嘴边的话却又生生咽了回去。

    那是一名看模样四十岁上下的中年男子,身穿一件鸦青色蜀绣锦衣,腰间绑着一根同样青色仙花纹银带,一头乌黑的长发被他自然的盘起,一双似藏星辰的眸子里光芒深邃,体型颀长。

    “观沧海?”老者有些惊异,但话里的语气却丝毫看不出对于这位大魏第一神将的尊敬,甚至直呼其名。

    这自然是很失礼的一件事情。

    但观沧海却丝毫不恼,反而神色恭敬的朝老者拱了拱手,说道:“见过前辈。”

    老者的脸色有些不郁,看得出他对这位观沧海大人很是不喜。

    “我与你们朝廷素无交集,今日前来,有何事情?”说着,他端起桌上的茶盏,给自己倒上一杯茶水,在男子身前坐下。

    观沧海嘴角一瞥,脸上含着笑意,自己也学着老者的模样给自己倒上一壶茶水,倒也不为老者的失礼而感到半分恼怒。

    他只是清了清嗓子,说道:“我想请叶前辈去救一个人。”

    老者一顿,自然是知晓观沧海口中所说之人究竟指的是何人。但他却面露难色,摇了摇头说道:“男孩子生机断绝,已是死的不能再死,小老儿何德何能……”

    “那一块上古神物若木不是尚还在前辈手中。”观沧海却丝毫没有给老者半分推诿的机会。

    老者闻言脸色顿时一变,他的声音也不觉高出几分。

    “这若木乃是我苍羽门南斗一脉的传承至宝,岂能轻易予人!”

    观沧海似乎对于老者的反应早有预料,他浅抿一口茶水,手指敲打着桌面,轻言道:“苍羽门南斗一脉,早已灭门了。”

    “……”老者沉默。

    “物是死,人是活的。南斗灭门,东西二斗更是隐世不出,唯有北斗一脉尚在苦苦支撑。其中孰轻孰重还请前辈三思啊。”说罢,观沧海放下了手中的茶具,站起身子,恭恭敬敬的朝着老者一拜,然后转身,翩然而去。

    只余下二位老者在昏暗的面摊前久久不语。

    第六十一章 北通玄

    太上,近乎是这世上力量的极致。

    他太强,强大得自有史以来能到达此境的人不过双手之数,以至于大多数人根本不知道星殒之上竟然还有如此境界,而剩余的一小部分人,也大都只是将他当成一个虚无缥缈的传说。

    只有某些传承数千年的山门亦或者家族之中尚还保留着一些关于太上的记载。

    不过或许因为太上的数量太过稀少的缘故,这样的记载大都寥寥数字,以至于极易被人忽略。

    虽然这些记载因为出自不同人的手笔,故而有所不同,但若是总结起来,却也不难。

    太上者,身无因果,无欲无求。地不葬身,天不收魂。千年万载,不死不灭。

    但莱云城中这两位太上却有些不一样。

    镇西神候不一样,因为他的太上境修为来自他体内的神血之力。他身沾因果,有求亦有欲。所以他一再对着青鸾示弱,但毕竟身为大魏的王侯,他有着属于他自己的骄傲。这一次,他终于选择不再忍让,他的剑锋无比凌厉,虽是初夏的四月,但很意外的是这方天地的温度却忽地冷了下来,就好似他剑上的寒霜。

    青鸾亦不一样,她的眸子里燃着青色火焰,那是这世上最极致的愤怒与悲恸。她的身子化作了一道,青色的光影,她朝着他俯冲,拖着长长的火尾,那同样是这世上最极致的炙热,它如流星一般划破夜空,甚至割开了空间。莱运城的上空开始了一阵几位不规律的扭曲,就好像无法承受这样的力量一般,隐隐有了崩溃的痕迹。

    终于,剑与人相遇,冰与火叫交汇。

    一道无比耀眼的光芒,伴随着一股几乎摧毁一切的气浪,以二人为中心,向四周荡漾开来。无数碎石与残枝败瓦便被这股气浪所裹携,带着滚滚的陈尘烟呼啸而来,所有挡在其身前的事物,无论是人或是物都被这股气浪给撕得粉碎。

    就像是某种瘟疫,无止境的漫开,其实已经荡开数里距离,却依然没有停止的趋势。

    方才逃出莱云城的顾牙朗众人,还来不及喘上一口气,入目的便是眼前这幅宛如末日一般的场景。

    “跑!快跑!”顾牙朗惊呼道,脸上是掩不住的惶恐,他身后的那些士卒根本不待他话音落下,便纷纷丢盔弃甲,朝着远处狼狈的逃窜。

    但以他们的修为又怎逃得过这两位太上境大能斗法的余波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