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余故渊。

    结界内隔绝了一切外部声音,风声、鸟鸣、虫鸣通通传不进来。只有余故渊那一阵叫声骤然撞进萧无晴的耳朵!

    他仔细聆听一阵,听清了余故渊的话。

    他听见余故渊用撒娇的语气轻叫:“师兄……别……疼……”

    “小岚乖,忍一下,很快就好了。”

    余故渊的话简直给了萧无晴当胸一剑!他张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打了个颤!

    师尊和姚争渡在……做着爱人之间会做的事情,最亲密的事情。

    所以师尊夜不归宿,所以在院墙周围布结界!

    萧无晴浑身脱力的想,他眼中拉满了血丝,很快有两汪眼泪聚集在他漂亮的眼睛中,像是要哭出来,攥紧拳头,用尽全力忍住了。

    垂手站在姚争渡的卧房门口,身上一阵一阵发冷,仿佛站成了一座冰雕。他听不到自己的心跳,身体也不像自己的了,腿软的几乎跌倒在地,半晌,他的指尖淌下一串刺目的血红。

    一滴一滴溅在门前的铺设的白色鹅卵石上,像雪夜里绽开的一朵朵红梅。

    房门紧闭,萧无晴呆呆地望着眼前的屋子,抬起不断淌血的手掌,痛苦地捂住了耳朵。

    他不想听。

    他不听!只要他听不见,他可以当做……从来没有听到过,当做他不知道。

    他依然可以把师尊当成自己独有的。师尊他,依然是自己的。

    可余故渊的声音像是活物,透过他的指缝,灵巧地钻进了他的耳中,无论他捂得有多紧,都在一遍一遍地提醒着他:

    师尊不是你的了,他不要你了。

    萧无晴眼中的眼泪终于流了下来,大颗大颗地掉在地上,跟先前的血迹一起,混淆成了一幅心碎的画卷。

    像被人抽走了灵魂,痛苦地闭上了眼。

    他在院里站了很久,久到他不想听的声音终于停歇,才挪动僵硬的腿,失魂落魄地穿过结界,灰溜溜地离开了。

    出了小院,他便不知道哪里是他的归宿了——师尊和他的小院吗?呵,那里马上就会容不下他吧。

    要他每天看着他的师尊跟别人眉来眼去,还不如杀了他,一了百了。这样,心就不会痛了。

    第二天,姚争渡把余故渊从床上叫醒,自己在旁边穿衣服,一回头,瞧见余故渊定定地盯着自己,含笑道:“看什么,快起床。”

    余故渊翻了个身,继续放空,“师兄你捏肩膀太舒服了,你跟谁学的,有空教教我徒弟去,我就能天天被捏。”

    姚争渡没看他,坐在旁边梳头,“有空来我给你按,无晴他根骨太好,该以修炼为重,昨天我跟你说的。你考虑考虑。”

    “送他去玄一门做交换弟子,我觉得可以,他可以学到两个门派的东西,修炼起来更加快。就是不知道他愿不愿意。”余故渊坐起身,披上外袍,坐在床沿上。

    “你跟他好好讲一讲其中的好处,我想,他会想去。”姚争渡梳好头,回头看见余故渊还没穿鞋,“我去给你打洗脸水,你快穿鞋,把头梳了。”

    “谢谢师兄。”

    姚争渡颇无奈地摇摇头,推开房门,又将房门合上。

    朝阳初升,放出霞光万道,喷洒而出,染得半边天红通通。

    姚争渡眯了眯眼,垂下眼帘,他看见脚下的的白色石子路上有一滩红色的液体,他面无表情地蹲下身,用手指沾了一点,轻轻捻了捻,这是——血。

    姚争渡嫌恶地掏出洁白的手帕,抹去指尖的血迹,扔在那一滩血上,忍着呕吐的反应,擦拭地上的红色。

    他身后的卧室门忽然打开了。“师兄,你打水太慢了……你蹲在地上干什么。”

    姚争渡迅速抹去地上的血迹,淡淡道:“地上有鸟粪。”他把手帕攥紧,站起身,宽大的衣袖遮住了那方染血的手帕。

    “你回屋里等我,我很快把水打回来。”

    余故渊敏锐地从姚争渡的神态中察觉些许不对劲,但他猜不出,也不愿费脑子。“哦。”应了一声,返回房里去。

    姚争渡不动声色地攥着那手帕,一直走到小院外,瞧着四下无人,抬手捏了个诀,火焰瞬间吞没了那方手帕。

    他吐出一口气,暗道:师弟,我是为你好。

    两人用过早饭,余故渊慢慢悠悠晃回他的小院,还没进院门,便高声喊道:“霁安!”

    院里没回应,余故渊挑挑眉,骂自己蠢了,这个时辰萧霁安不都是在修炼场修炼么?

    他又晃荡到修炼场,没想到扑了个空。

    这个小崽子大早上跑哪去了?

    修炼场有弟子跑过来问:“广玥仙尊,你是来讲学的吗?”

    余故渊暂时放下问萧霁安“交换弟子”的意愿,口里应道:“讲,把弟子们召集过来吧。”

    他讲了一上午学,中午回到小院,依然没见着萧霁安。只好纡尊降贵地到饭堂对付了一顿午饭。

    突兀地冒出一个念头来:不会是自己昨晚夜不归宿,没跟小徒弟说,他闹别扭了吧?

    不不不,他很快又否决了自己的想法:不可能——萧霁安又不是他媳妇,不会管这么宽。

    余故渊下午没事做,在院里的两棵大树之间,系了一根麻绳,爬上去闭目养神。

    不养神倒好,这一下给养睡着了,醒来以后差点觉得自己瞎了,周围一片乌漆嘛黑,天黑了!

    “师尊。”更浓重的黑暗里传来一句毫无感情的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