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故渊捂住眼睛,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他想起昨天跟踪小贩差点被发现时,猝不及防撞见萧霁安那哀伤的眼神……

    发生了这样的事,萧霁安会怎么想——他喜欢自己,两人又因为被下药,做了这么亲密的事……他会不会多想。

    作为萧霁安的师傅,他该跟萧霁安说什么。

    “我们昨晚喝多了,一起愉快地忘记这件事吧!”

    “被上的是我,我不在意,你也别放在心上?”

    怎么说都像在捅人家心窝子啊,虽说萧霁安不像小时候那么内向敏感,可是据他观察,这货阴阳怪气的狼皮底下,裹住的还是一颗脆弱的小心灵……

    余故渊垂头丧气,拖着由内而外焕发疼痛的屁股越走越远——饿了也没银子买吃的,他的银子被萧霁安挥霍光了。走啊走,等他顶不住饥饿说服自己必须回客栈面对萧霁安的时候,被惊了——这是哪?

    头顶是一大片遮天蔽日的树林,大树一棵棵长得仿佛要戳破苍穹,树林里奇黑无比,透不进多少亮光。他赶紧刹住步子,掉头返回。

    所幸他一通信马由缰的乱走没拐几个弯,不甚迷路地返回妖市。白天的妖市跟被炮轰了一样,零零散散跑出来几个懒惰的小妖怪——勤快的小妖怪白天都躲在窝里修炼呢。

    所以,远处屁大点动静,余故渊便听见了。

    他听见了一阵鸡飞蛋打的混乱之中夹杂的哭声,暂时忘记了自己身心的疼痛。心里好笑:难道妖界的家长还打熊孩子屁股么?

    没待他离开,那哭声居然越传越近。他猝不及防地看见一幅奇景——三只“大公鸡”拎着雪亮的长刀,追着一个小男孩跑!

    他一时以为看错了。

    定睛一看,原来那是三只化了形的雉鸡。小男孩哭得凄惨,险象环生地缩头躲过一刀,惨叫道:“救命!救救我!”

    余故渊小时候性子冷,对周围的一切漠不关心,每日蒙着头调皮捣蛋。有幸深得老掌门师尊恩宠,耳濡目染地学会了七情六欲,学会了惩强扶弱。

    后来甚至因为他的惩强扶弱,身受重伤,像个废人一样躺在床上苟延残喘整整十年,失去了他引以为傲的修为。

    但他惩强扶弱之心不死。

    他眼明手快地掠至那孩子身前,轻飘飘地将孩子往旁边一提,自己挡在三只“鸡精”面前。

    打头的鸡精一愣,他们三只妖纵横妖界市井十数年,从没有见过哪只妖敢从他们手里抢“食物。”

    三只妖一时之间觉得眼前的余故渊大有来头,又同时觉得余故渊气度不凡,脸有种莫名其妙的眼熟——它们三只妖怪小时候不学好,书念的稀松平常,拿了课本只会给书上印的历史人物脸上画胡子。

    因此,他们三个不记得书上写的“吃妖怪的广玥仙尊”,看见余故渊飘过来的高超身法,反而觉得余故渊是哪位不出世的大妖!

    小孩躲在余故渊身后,“哥哥救命,他们要吃我……”

    余故渊反手摸摸他的头,“别怕,鸡吃不了人,向来都是反过来吃的。”

    三只鸡精立刻收起大刀,欺软怕硬地给余故渊行礼,无奈地痞流氓当惯了,礼也不会行,三个小妖怪行礼的方向各不相同,结结实实地绊在一起。

    余故渊:“……”

    打头的鸡精说道:“见过大人,嘿嘿,这人族小孩本来是我们抓来当午饭的,既然您喜欢,就孝敬给您啦。”

    另两只鸡精附和道:“对啊对啊,大人您真是英武不凡,把小的们眼都闪瞎了,不知道您怎么称呼?”

    余故渊一看它们三个的态度,便明了它们是把自己当大妖怪了。

    呵呵,正好不费吹灰之力救下这个人族小孩。他从善如流地一点头,高深莫测地微笑道:“我给自己起的法号叫……烧鸡大王。”

    “稍机大王?”三只鸡精面面相觑,小声问对方:“你们听过吗?”

    不知道为什么,它们觉得自己鸡腿发凉,齐齐打了个哆嗦,感叹“稍机大王果然妖力非凡,自己的妖力果然低微”。

    一只鸡精说道:“那我们就不打扰大王用餐了,我们回家修炼去啦。”

    余故渊再次点点头,“回见”。

    三只鸡精一溜烟没影了。

    余故渊白捡个孩子,一回头,只见这个胆小的人族小孩哭的梨花带雨,忙问他:“妖怪走了,你还哭什么?”

    孩子哭得更凶:“我听懂你说的烧鸡是吃的烧鸡,你连同族都吃,肯定更加不会放过我了呜呜呜……”

    余故渊心里好笑,脸上也笑出来了,“我不吃人——你家在哪?我送你回去,不过现在不行,我在这里有大事要办,过些天离开妖界时,顺路把你送回去。”

    孩子暂时停止哭泣,准备等余故渊说吃自己时再继续哭,“你不吃我,要说话算话,唔,我没有家,我在流……流浪。”

    余故渊看这个孩子跟他捡到萧霁安时,年岁差不多,只是比小要饭萧霁安要健康一些,没那么瘦。长的白白净净的,煞是可爱。

    一时觉得这个小孩的身世像极了小时候那一只可怜狗崽萧霁安。

    他难免起了一丝睹人思人的心思,于是蹲下身,拍掉小孩身上粘的灰,温言道:“你几岁了?叫什么名字?”

    小孩确定自己不会被吃,暂时安全了,不再哭泣,回说:“十岁,我没有名字。”

    十岁啊……萧霁安那时候十三,瘦得跟十来岁差不多。

    小男孩问:“大哥哥,你成亲了吗?你救了我,要不,我认你做爹吧。”

    余故渊:“倒也不必……”

    “可是我们街上跟我一起流浪的,我的朋友,他就被人带走了,认人家当爹了。我也想有爹,你救了我,你又长的这么好看,我想有你这样的爹。”小男孩天真无邪的眼睛明亮地看着余故渊:“求你了,我不想流浪,我给你当儿子,以后给你养老送终,我给你买个最贵的棺材……”

    余故渊越听做不对味,连忙捂住他的乌鸦嘴,认真道:“我还没成亲,不能有儿子。”

    小男孩听了,眼泪又在眼眶子里打转,委屈地退一步海阔天空:“那我认你当师父好不好,以后你当大妖怪,我当小妖怪,我们一起捉鸡吃。求你了。”

    “那更不行了!”余故渊急了,“我有个徒弟了,被他知道我又收了你,他会吃醋生气的!”想起萧霁安,余故渊又一阵屁股疼,屁股疼完脑仁疼,他实在没脸跟徒弟讨论睡过一觉以后的责任问题。

    其实谁都没责任——甚至他还吃了闷亏。该负责任的是那个下药的伙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