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时盏听得眉心直跳。

    非法□□?

    □□?

    杀人犯?

    陈正倒没什么表情:“我们警察办案呢,讲究证据,你说的这些有没有证据,没有证据别给我瞎扯。”

    卢炳说:“所以你们这些警察,见到证据就抓,就像十四年前那场迫于舆论压力潦草结案的连环凶杀案一样?”

    话里话外,都写满挑衅。

    十四年前的连环凶杀案。

    ——时京。

    时盏呼吸变得有些困难,似察觉到她的不对劲,闻靳深将她环得更紧,温热体温熨帖着她。

    陈正表情严肃起来:“说清楚,什么意思。”

    也许很清楚已经落法网的自己无处可逃,也知道手上沾着十几条人命,只有死刑一条路。

    卢炳自暴自弃似的。

    全招了。

    十年前的数十起命案,真凶并不是时京,而是卢炳。

    那时候监控还不普及,侦查技术也没有如今这么高明,警察破案难度,再加上那时候舆论施压,各方媒体实时跟踪案情进展情况,警方压力也大。

    直到有一天。

    四十多岁的男人来到警局,表情疲惫不堪,他说,我来自首,那些女孩都是我杀的。

    警方迅速行动。

    带着来人来到他所居住的筒子楼,在他卧室里找到带血的尼龙麻绳,和部分女性死者的衣物。

    警察办案讲究证据。

    再加上,时京当时的口供滴水不漏,从在何处下手作案,到作案手法,再到具体的抛尸地点,一一指认下来,完全和警方手里卷宗记录的详细细节,全部温和。

    案子宣布告破。

    陈正听后沉默良久,才再度开口发问:“你怎么让时京答应帮你顶罪的?”

    卢炳说:“他那个婆娘爱钱噻,加上他那时候刚确诊急性白血病,一开始他不同意,我又找他老婆说,他婆娘不晓得回去和他咋说的,他后来就同意了。”

    “岂有此理——!”陈正勃然大怒,他猛拍一把桌子,“简直在藐视法律!”

    卢炳无所谓地耸耸肩:“还是他那个婆娘爱钱,他自己也动摇,不然怎么可能让我钻空子?”

    郑颖飞快记着笔录。

    表情同样很震惊。

    陈正险些气晕。

    他扶着额,维持着平静发问:“当时花了多少钱。”

    “没多少。”卢炳说,“十一万块钱。”

    十四年前的十万块钱。

    也并不是很值钱。

    放到今天,换算一下,也就三十万到五十万中间,不会更多。

    就这么一点钱。

    买一条人命。

    命就这么不值钱吗?

    -

    听到这里的时盏浑身一软,眼泪成串似的落下,她仿佛听见那一声声,时京撕心裂肺地呐喊。

    ——“阿盏。”

    “阿盏,等爸爸攒够好多好多钱,就给你买漂亮裙子,带你住大房子,让你再也不受欺负。阿盏,你要相信爸爸。”

    “......”

    所幸有闻靳深扶住她,不至于真的跌到递上去。时盏回头,对上男人双眼,哽咽:“听见没,我爸爸不是杀人犯,他不是——”

    闻靳深一个劲配合她点头:“听见了,我听见了。”

    审讯还在继续。

    陈正:“犯罪动机?”

    卢炳:“女人都不是好东西,肤浅虚荣,只爱钱,爱长得好看的,她们活该去死!”

    “所以,是闻时礼抢了你的女朋友?”

    根据二十年的办案经验,陈正轻易就看出,卢炳对女性深恶痛疾,内心深处与女性敌对。

    提到闻时礼,卢炳情绪就有些失控:“他就是烂人!他比我坏!他最擅长在无形中毁掉一个人!”

    陈正:“怎么说?”

    卢炳说:“二十四年前,我亲妈死在他床上;十四年前,我未婚妻因为被他玩弄到跳楼身亡;七年前,我同父异母的亲弟弟为了那个烂人去泰国做变性手术,死在手术台上。”

    “......”

    信息量太大。

    精明如陈正也一时没反应过来。

    他转头看向已经停笔的郑颖,眼神仿佛在问“你听懂没有”,郑颖一脸茫然,摇了摇头。

    隔了会。

    陈正挠挠头,对郑颖说:“你在这待着,我过去看看另外一边情况。”

    单听一方说辞,还真不太好懂。

    另一边的审讯室里。

    闻时礼已经被松绑开,脑袋上的纱布是闻靳深重新替他包过的,整整齐齐一圈。他满脸默然沉冷,俨然已经恢复冷静理智。

    或者说,时盏不在的场合,他并不容易失控。

    陈正推门进来。

    手里垫着本黑皮笔记本,笑眯眯地朝闻时礼打招呼:“久仰久仰,闻先生。”

    闻时礼眼睑一抬,目光落过去。

    陈正开门见山:“卢炳说你非法□□、强/奸、故意杀人。”

    “呵——”

    男人喉咙里滚出一声笑。

    不屑至极。

    闻时礼指骨轻轻在桌面上,敲两下:“非法□□——准确来说我算正当防卫,他跑到我住宅撒野,拳脚相加,我不过将他制服住,然后留他在地下室里。”

    “当时为什么没有报警呢?”

    闻时礼表情冷淡,唇角弧度不减:“我能自己解决的事情,为什么要麻烦警察叔叔呢。”

    陈正问:“为什么要关着他?严格意义上讲,这就是算非法限制他人人身自由。”

    “......”闻时礼想起那晚卢炳找他发疯的模样,“他打不过我,我让他离开他也不离开,我能怎么办?我家小朋友当时等着我去撑腰,我总不能一直和他耗下去吧?”

    有些崩溃的时盏听到这里。

    怔愣住。

    她想到那个在延秀山别墅的夜晚。

    地下室。

    那些窸窸窣窣的声音。

    陈正:“卢炳还说,你强/奸。”

    闻时礼:“他说什么就什么阿?他当时那个未婚妻主动投怀送抱,我没有拒绝的理由,他自己看不住女人,反咬我一口。”

    陈正:“你知道他未婚妻后来跳楼了吗?”

    闻时礼:“那和我有什么关系?”

    陈正一时哑口。

    这男人冷血得很,像周身都没有一丝人情味。

    陈正回想着卢炳刚刚说的话。

    沉默会儿,他迟疑地问出:“还说,二十四年前,他亲妈死在你床上。——那时候你才多大,怎么回事儿?”

    此时闻时礼并不知道时盏能听到。

    他眼神暗淡下去:“十九岁。他妈当时都四十多岁了,我那时候还没回闻家,说要包养我,我不同意,就找人把我绑去了。”

    后面的事,他不愿意再说。

    陈正还在问:“然后呢?”

    闻时礼额间开始冒冷汗,唇也渐白,呼吸有些沉:“别问了。”

    陈正:“接着说。”

    闻时礼眸如深渊,缓缓抬起:“她下药强我,我清醒后和她发生冲突,她言语羞辱我,还对我动手,她自己没穿谢脚打滑,摔倒的时候脑袋磕到电视角上,死了。”

    “......”

    陈正没想过会这么精彩,戏剧。

    “够了吧?”说出挤压已久的内心阴暗事,令闻时礼有些难捱,“还想知道什么?我做的烂事都在那里摆着,我没想过否认,但是莫须有的罪名,别往我头上扣。”

    陈正没说话。

    隔了会儿,闻时礼声音变得很低很低,对陈正说:“别告诉她,她会嫌我脏的。”

    陈正:“她是谁?”

    闻时礼:“小千岁。”

    “小千岁又是谁。”

    “时盏。”

    “......”

    沉默良久后。

    陈正有些无语有些觉得好笑:“卢炳一家子怎么一家子都喜欢你,他未婚妻,他妈,他弟弟。”

    看来皮相太好并不是什么好事。

    故事戏剧,却也简单。

    陈正缕清思路。

    卢炳的那些恨意在年深日久里累积。

    膨胀,发酵,再到一发不可收拾。

    那两个女性遇害者身上有闻时礼的指纹,是因为他和她们约会过,并且是那段时间在他那里比较得宠的姑娘。

    卢炳误以为,杀掉她们,闻时礼就会痛苦,就会尝到和他一样失去最爱的滋味。

    可惜不然。

    直到卢炳发现时盏,发现闻时礼对她是那么那么的不同,与那些莺莺燕燕完全不同。

    卢炳一直跟踪闻时礼。

    看他数次给予时盏援手,看他一次又一次破例的偏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