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焦臣熙却无奈地摆摆手,随手在桌上拿了个苹果。

    “老板,您想得太严重了,他现在又不是小孩子,看得太紧反而会引起反感,需要给他一些适当的个人空间。况且……他现在肯定也不想被人打扰,让他一个人静静也挺好的。”

    话落,电话那头沉默了许久。

    “我,是不是……伤害到他了?”

    “可能是吧。”焦臣熙并没有否认。

    “不过您也不用自责,家属在病人治疗期间得不到一个好的反馈,多多少少都会产生崩溃情绪。”……更何况你们家情况特殊。

    最后那句焦臣熙并没有说出口。像邬棋那样的上市公司老板,好像错过一秒就会错过一个亿,如今重担压在房宁的肩上,稍有运营不善就会对公司经济造成很大影响。

    焦臣熙顿了顿,说:“发病期间,病人的思维特别容易朝极端的方向去发展,这也是他们无法控制的事。”

    “所以你们家属需要做的,就是坚持和相信。”

    电话那边传来一阵重重的叹息。

    “我明白了,焦医生。小棋,就交给你了。”

    焦臣熙:“我的职责所在。”

    从那以后,邬棋的情绪总是会突然一下变消极。

    谁也不想见,什么都不想说。焦臣熙也会很小心地照顾他的感受,就默默地待在他旁边。

    “臣臣,我……还有救吗?”

    他倚坐在书房的墙壁下,双目无神地望着窗外。

    身边的焦臣熙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缓缓合上书,推了下眼镜,转头视线自然而然落到他身上。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闻言,邬棋又淡淡地飘出一句:“我是说,像我这样的人,是不是已经没有救治的必要了?”

    焦臣熙垂眸,沉默了片刻。

    “如果你是想知道我对你的真实看法,你其实可以换个轻松点的问法。”

    “……”

    邬棋的沉默,间接证明了焦臣熙的猜测。

    他一旦开始对这个世界无助,失去希望,那么他的思绪就会被坏情绪左右的一塌糊涂,最后萌生出一种‘我悄悄地离开这个世界,世界不会发现,我也不用再痛苦挣扎了。’的想法。

    焦臣熙摘下眼镜,和邬棋一样望向窗外。

    “实话实说,我做不到百分百的理解你,因为我们的成长环境不同,圈子也不同。”

    “像我这样的小医生,每天上班下班,需要应付的也只是同事和朋友们的社交圈,按时完成工作按时拿薪水,可能每天都有新的烦恼,但咬咬牙也就坚持过来了。”

    “不像你,生来就是有钱人家的小孩。我们本来就不是一个水平线上的人。”焦臣熙故意说着,还一边仔细观察了下邬棋的微表情变化。

    焦臣熙继续说:“就像多数人的固有思维一样,认为社会地位高的人,不愁吃穿用度,拥有了一切平凡人不能得到的。总之在我们穷人眼里,你们什么都不缺。”

    “……”

    焦臣熙:“不过,也不是这么容易的吧。”

    他伸出手,轻轻包住邬棋在下面偷偷攥紧的拳。触碰的一瞬间,邬棋浑身一僵。

    焦臣熙并没有把重点放在邬棋的反应上,而是继续说:“我妈小时候跟我说,人生其实并不是赛跑,因为所有人的起跑线都是不一样的。可能有的小孩生来就得到了父母双倍的溺爱,可能有的小孩出生后在孤儿院长大,连父母的面都没见过。所以对孩子来说,有些事并不是绝对公平的。”

    邬棋沉默着把视线挪回,转而落在焦臣熙握住自己的那只手上,若有所思。

    焦臣熙:“……她说人生就像是在爬山,无论你的起始点有多高,你都要努力往上爬,在这过程中无论是哪一步失足,都会摔在山脚下。就算是你趴在半山腰上一动不动,也是需要足够的体力来维持的。”

    “因为这个时代是在进步的,社会地位始终如一的人其实是在维持现状,真正停滞不前的人,最后都会被时代淘汰的。”

    邬棋面无表情地看向他,那种认清现实却无力改变的感觉瞬间涌上心头。

    “再说回那些被父母的强大优势推向高处的孩子们,一旦脱离背后的光环,往后的每一步都要走得漂亮。在别人眼里,他们想要一步登天轻而易举就能做到,但是事实上,每个人的心酸和努力,都只有自己才能体会。”

    焦臣熙缓缓松了口气,凝视邬棋的双眼。

    “所以,我说了这么多,你现在能明白,我为什么不会轻易评价你了?”

    “……”

    焦臣熙动作轻柔地把邬棋拥进怀里,手掌轻拍了拍他的背,在他耳边轻声说。

    “努力了这么多年,辛苦了。”

    从发现迹象到最后确诊,撑到现在已经有好几个年头了,一想到他内心的苦苦挣扎已经持续了这么久,焦臣熙抱住他的手臂就不禁收紧一些。

    “为什么……我最难的时候明明都已经熬都过来了,为什么现在偏偏过不去这道坎了呢……”邬棋脑袋垂在焦臣熙的右肩上,语气里充满了无助和绝望。

    “我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焦臣熙抿紧嘴角,抱紧了邬棋,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倾听。

    “好像我无论做什么,都只会给人带来麻烦。”

    焦臣熙听着这话心疼极了,伸手一下一下地抚摸着他的头。

    “没关系的,你已经做的很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