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锦荣决定先蛰伏下来,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今天这份羞辱,以后加倍的报回来也就是了。

    心中打定主意以后,马锦荣便笑着向许湘晖拱了拱手,赔罪道:“方才是马某过于心急大家伙儿的安危,这才一时失了智,望许兄不要见怪。”

    许湘晖心中顿时警惕了起来。

    自己刚刚才折了这马锦荣的面子,现在这人就能恍若无事一般,这份心性,当真可怕——像这种人,有机会就要趁早弄死,要不然等他得了势,自己不死也得脱下几层皮!

    但是许湘晖只是笑了笑,然后开口道:“马兄心中所忧,也正是小弟心中所忧,又何来见怪一说?”

    客套了几句之后,许湘晖便拍了拍手,开口道:“大家都动起来,互相把头发剃掉,否则辽东的剃发令可不管我等是不是名都弟子!”

    剩下的书生皆是心中一凛,立即便动了起来,几个人互相剃起了头发。

    面临同样问题的还有赵研东一行三人。

    赵研东闷着头向着北边直行了挺远的方向之后,才顿住了脚步,转身望向了陈讳和孙甲。

    这两个人与自己关系向来极是要好,现在跟着自己离开了马锦荣等人的队伍,等于是凭白又添了几分风险。

    赵研东自己无所谓,但是自己却不能不想想陈讳和孙甲他们两人。

    见赵研东停下了脚步,陈讳便闷声道:“怎么不走了?”

    赵研东拱手道:“陈兄,孙兄,二位原本不必陪着赵某冒此大险,如今却是置身于险境矣。”

    赵研东也不得不承认,在眼下这种局面,投降建奴才是最正确的选择,因为可以多活几年。

    至于说以后朝廷平定了建奴之后又怎么怎么样,那也是以后的事儿——以后平定建奴能让自己这些人在眼下活着么?

    很明显,不能。

    只怕心中大恨的黄台吉会立即把自己这些人杀了祭天。

    陈讳的嘴巴裹在了帽子里面,所以声音显得有些沉闷:“人生自古谁无死?反正不过是早死或晚死。那马锦荣愿意当狗,且让他当去,咱们三个就算是死了,那也是站着死的,比他一条狗可强的多了!”

    孙甲也闷声道:“陈兄说的不错。算宋以后,我汉儿为奴为犬百余年,至太祖高皇帝时才算是又堂堂正正的做了人,再去做狗?孙某不才,却也不愿!”

    赵研东闻言,却是哈哈大笑起来,直到笑的眼泪都流出来了,这才抹了抹脸上的泪水,笑道:“只可笑那昏君以为我等必然降了奴,却不知我名教弟子当中也是有硬骨头的!”

    见赵研东提到了崇祯皇帝,陈讳也来了精神:“嘿,要说那昏君,自然是没什么好说的。可怜我大明自太祖高皇帝起所行养士三百年之政,皆毁于那昏君之手,只怕以后天下粥粥,其过皆是那昏君之所为!”

    抽了抽鼻子,孙甲也开口道:“陈兄所言极是。那昏君一味的打压我等名教弟子,抬高那些武夫的地位,却不知打江山要靠那些武夫,治江山却还需我等文人!”

    说完之后,孙甲又冷笑道:“汉唐不可谓不当盛,可都是由于那些个武夫当权,所以才有亡国之祸。我大明太祖高皇帝也正是因为如此,才优待我等士子,设立卫所制度,从此天下再无割据之忧也。那昏君肆意妄为,坏祖宗成法,早晚必自食其恶果!”

    赵研东同样闷哼了一声,却开口道:“得,现在也不是说那昏君的时候,毕竟现在那昏君还是大明天子,我等也不好太过于编排。眼下还是应该商量一下,我等下一步该怎么去做?”

    自己三人虽然很硬气的离开了马锦荣等人,也不打算投降建奴,但是要说不怕死是不可能的。

    因为死并不可怕,可是死有轻于鸿毛,也有重于泰山。

    赵研东等人明显是死的有价值一点儿,好歹能混个青史留名什么的,总不能就这么默默无闻的死在辽东吧?

    可是崇祯皇帝摆明了就是让他们来送死。

    虽然说赵研东等人一直在学习的就是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可是现在就这么死了肯定不太甘心。

    所以还是得想办法先在辽东活下去,然后再研究下一步怎么办。

    孙甲开口道:“赵兄有什么想法?不妨说出来听听,咱们挑最好的那条路走不就是了么?”

    陈讳同样开口道:“不错,正所谓一人计短三人智长,咱们不妨把各自的想法都说出来,看看谁的办法最好?”

    赵研东道:“眼下其实咱们能走的,也无非那是那么几条路而已,可供咱们选择的余地,不大。”

    陈讳拱了拱手道:“愿洗耳恭听?”

    见孙甲同样点了点头,赵研东便接着道:“其一,北上奴尔干都司。

    虽然我等手不能提肩不能挑,却也能给那边的各路杀才们出些主意。有我等之智,出头之日不远。

    其二,南下东江镇投毛文龙。

    虽然毛文龙也是个残忍嗜杀的,可是终究是执行的那昏君的旨意,倒也怪不得他。

    我等去了,也正好能好生规劝一番,导向毛文龙向学?

    其三,便是往东南,投朝鲜。

    自商周之始,我中原便多有人前往朝鲜一带,自宋之后,朝鲜更是以小中华自居之,如今待我大明更是执父子之礼。”

    赵研东的话到了这里,就没有再接着往下说。

    但是陈讳和孙甲都明白,赵研东的意思其实还是偏向于去朝鲜。

    北上奴尔干都司现实么?明显不怎么现实,这一路过去,不死也得去掉半条命。

    毛文龙就更不用说了。

    毛文龙不光是在建奴那边儿的名声臭,就连在大明的名声也不怎么样儿,颇有些顶风臭十里的意思。

    因为这家伙在天启年间为了军饷,可谓是无所不用其极。

    如果朝廷的军饷到位及时,那这家伙就是往死里拖建奴的后腿,时不时的就要跟建奴互怼一波。

    如果朝廷那边的军饷到位不及时,这家伙不光敢派兵劫掠,甚至于还敢跟建奴做生意,等赚来了银子之后再接着跟建奴互怼。

    魏忠贤当然知道这其中是怎么回事儿,倒也是一直也暗中护着毛文龙和东江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