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牢的手掌捏了捏:“看来挺好,有他们受的。”

    ……

    族人们那种苦尽甘来的感觉,妘载是可以体会的,毕竟谁都有类似的经历,而前世常年从事地质勘探的妘载更是如此,大起大落大喜大悲……

    自己成了巫,族人们也认同了自己,但眼下,赤方氏的旅途还没有走到终点。

    妘载有些困惑,这种困惑来自于内心最深处,不仅仅是关于穿越的,还有那个铀坑……但现在,自己已经没有办法回头了。

    割裂感,是的,就是割裂感,骤然穿越,总有割裂感,但现在……既来之,则安之。

    还有更多的事情要处理……有些东西曾经存在过,又璀璨的消逝。

    洵山氏的祭祀之粮必须要给,而剩下的时间并不多。

    部族的口粮,那百石粮食假设真要拿出去了,于是还剩下一百余,妘载感到很头疼,不过关于这个问题,他心里也有另外一种想法。

    此时的赤方氏已经远离了侔洪氏的区域,马上就要抵达他们此行的终点。

    阏之泽南部,对于这片原野来说,那绝对是通向更南方的门户之一,然而因为岭南多瘴气,茂盛的雨林,高耸的山岳,变幻无常的天象,以及与可怕的异兽,这些因素阻拦了很多人的继续前进,也没有人愿意在岭南区域安家落户,那是送命。

    湿热是生灵在生存过程中很麻烦的敌人。

    因为湿热会滋生许多的疾病与疫气。

    水波蒸腾,丛林茂盛,但也有零星的原野坐落在这里。

    赤方氏的人停留了下来,他们走到了一个不是很高的丘陵,在妘载与老族长商量之后,他们决定在这里定居下来。

    老族长咬牙切齿:“洵山划给我们的这块地,几乎就在岭南边上,毒龙猛兽层出不穷;深山大沼遍地都是!这是要我赤方氏的命啊。”

    妘载叹息:“更好的地方,都有大部族把持,战败的卑弱之族,能够有一片原野栖身已经是莫大的福分,至于资源,人在屋檐下,有时候能据理力争,有时候却不得不俯首听从。”

    洵山氏把他们划到了这里,而之前侔洪氏冲着赤方氏来,就这样直直的来,看起来有些反常,但上古时期的心计实在是透明到爆炸,妘载只是听了两三个消息,便已经做出了判断。

    洵山氏让告师氏征集祭祀的粮食,告师氏派了一些战士出去,这些战士在大泽附近打转晃悠,暗搓搓收了不少部族的好处,而赤方氏从中原过来,长途跋涉,又已经被洵山氏的使者传达了划分的命令,这个消息,告师氏是肯定知道的。

    情报出卖,所以侔洪氏就像是闻到咸鱼味道的牛角苍蝇,就这么嗡嗡的过来了。

    “不过倒也是好事。”

    妘载忽然一笑,老族长不解的看着他,妘载则是解释道:“再想一想……洵山氏最开始,感觉就是不太希望我们进来,但既然过来了,那就必须安置,所以把我们放到靠近岭南的地方,是也让我们自生自灭的意思。”

    “所以……那粮食,他们也不一定会要的。”

    老族长神色一动:“他们也不喜欢这恶地,怕出事情?”

    “这对我们来说,倒还是好事了。”

    妘载:“能省下粮食,那自然是好事,洵山氏既然拿出放任不想管的态度,就说明他们对我们并不上心。”

    眼下部族连吃饭都成问题,在几个月的时间里要保证千余人口的伙食,哪怕是打猎加上捕鱼双重操作,这也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首先,青壮年只有四百,而且重点是没有人有图腾。

    四百个强壮的孩子,这放在五藏山经的时代绝不是一个很多的数字,这里的山海间有种种吃人异兽,出去打猎是个必须的行为而不是选择,但,谁也不能保证遇到的是正常动物。

    打猎不成反被猎杀,或者折损人手,得不偿失,然后劳动力不足,导致很多工作没有办法放开手脚去干……有些事情不是拍脑袋就要去干的,在这里,没有实力之前,一定要小心。

    阏之泽里分布着很多茈蠃(紫螺),可以用来充饥,但众所周知螺是有寄生虫的,必须要高温大火煮熟,况且这东西也不能当主食吃。

    “穷困的上古部落人民为了生活只能抓泽鲜吃……”

    妘载抓了抓头,感觉哪里不对劲。

    “干活了干活了!人呢!”

    “来了来了!”

    吵吵嚷嚷,少年们被聚集起来了。

    说干就干,临时的聚集点开始搭建,少年人们唱着古老的歌谣,背着石斧子,石铲子集合起来,那是他们部族唯一会的歌,歌的名字叫做《舆人歌》。

    “原田每每,舍其旧而新是谋!”

    “原田每每,舍其旧而新是谋!”

    原野迁移发生了很多次,舍弃旧的田地而去谋划新的。

    这是赞颂刀耕火种的一首古歌,象征着山海时代的开拓精神。

    妘载拍了拍手里的铜斧,五帝的时代早有铜制器具,只是不能像是春秋时代那样大规模装备,当然,在这个拥有神,拥有法力的山海,阻拦人们进行冶铜技术进步的,还有“神化”这种情况。

    天地的物质资源,因为神的影响而被强化,譬如铜会带上静电,火花,磁力等奇怪的属性,并且变得比铁更加坚硬,草药的药效会变得更强,同理,人,动物的体质也随之提升,这就是“神化”。

    少年人的精力很旺盛,虽然这里湿热,泥泞,但少年们对于未来的新生活,总是抱有憧憬的。

    “人分成三批,妘舒带三十人去阏泽抓螺,妘缶带二百人和我去伐树烧山,族长带剩下的人留守在这里,先圈一下,清理出居住地带,防止腐气滋生。”

    妘舒,那个最先反抗侔洪氏的少年人,是部族中新的“水正”,而之前牵着羔子,兼职放羊又被推倒在地的妘榆,则是“火正”。

    至于妘缶,则是“北正”。

    水,火,南,北,这是中等以上部族会设置的位置,水正司水,火正掌火,南正观天气,北正管植树,耕田,土地丈量等一系列琐碎事务。

    老战士死完,除去老族长外,在这里剩下的,只是一群年轻的孩子,他们必须挑起大梁。

    老族长带领部分人,以及所有老幼妇女,包括狗子留守在营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