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想象的出,如果将一个卖淫小姐和一个腐败分子同时挂牌游行,并且允许观众吐口水的话,首先淹死的一定不是小姐,而是贪官。

    过去,楚天舒一直以为自己与付大木永远是对立面,没想到在对待经济发展与扫黄打非的观念上,又与付大木达成了绝对的一致。

    看来,在任何时候或任何情况下,都不会有永恒的对立,也不可能有永恒的统一。

    楚天舒当然不能在付大木面前这么说,但他却可以这么想,他不可以表露他的想法,但不能不表明他的态度,否则,付大木一定会认为自己没有接收到他来示好的信号。

    于是,他兴奋地说:“大木县长看问题真是一针见血,只是有些想法,我这个当书记不好像你这么直接说,不过,有一点我们是共通的,就是希望南岭发展得更快更好。”

    付大木故意讨巧地说:“小楚,怪不得县里很多的干部群众在说,你是这些年来最称职的书记,就凭你这能力和水平,远的不敢说,当青原市的副市长肯定是富富有余的。”

    楚天舒一听,爽朗地大笑起来。

    近一年来,付大木还没有见过楚天舒在自己面前这么爽朗地笑过。

    楚天舒笑完才说:“大木兄啊,这话可不能乱说,传到市领导那里,有了误会就不好了。”

    付大木听楚天舒亲切地叫了自己一声“大木兄”,心里顿觉与他亲近了许多。看来,恭维的话谁都爱听,一向冷硬死板的楚天舒也不例外。便顺了他的话说:“即使传到市领导的耳朵里也没有什么,这是大家在议论,又不是你自己说的。”

    “不好,传出去总归是不好。”楚天舒摇了摇头,说:“说心里话,外面怎么传不去管它,我现在就想,如何把南岭经济抓上去,让老百姓的生活得到改善,等到哪一天离开这个岗位的时候,干部群众不在背后戳脊梁骨吐口水就行了。”

    付大木听楚天舒这么一说,心里暗暗冷笑,你说得倒是冠冕堂皇,实际上还不是想在南岭干出政绩来,进而实现你升官的政治野心。

    想到这里,付大木忙堆上笑脸,说:“是的,是的,小楚老弟啊,我们想到一块儿去了。”

    “哦,对了。”楚天舒像是想起什么似的,说:“大木兄,有个情况我跟你通个气,我想最近请省里几位经济学家来县里看看,让他们给我们把把脉,出出招。我感觉,以县里目前的状况,光靠招商引资成效还是有限,有必要打开思路,从南岭的实际出发,找到一条有南岭特色的发展之路。”

    “是的,我非常赞同。离开了南岭实际来谈发展,过分依赖外地投资来拉动,终归不是长久之计。”付大木顺杆子往上爬,说:“小楚,浮云矿场的黄固找过我好几回了,明年开春之后,他们打算大规模开采了。放马坡到底怎么个说法,政府得有个意见,不能总这么搁置下去啊。”

    在家族利益的驱使之下,付大木还是忍不住打破了短暂的和谐气氛,他再次把放马坡是否交给浮云矿场大规模开采的难题摆在了楚天舒的面前。

    楚天舒说:“大木县长,离开春还有段时间,这个情况我们再好好思考思考,回头也可以听听经济学家的意见。”

    “也行吧。”付大木说:“不过,山坳村与浮云矿场的矛盾由来已久,这事早定早了,我很担心久拖下去,弄得不好又会出什么乱子。再就是,浮云矿场是县里的利税大户,他们明年到底有多大的生产规模,直接影响下一年度的财政预算。”

    “你说得对。”楚天舒说:“我们不能单纯从某一个方面看问题,最好能找到一个两全其美的方法,既保证县里的财政收入不受太大的影响,又能彻底解决山坳村与浮云矿场之间的矛盾。”

    这个话题不投机,该表达的也都表达到位了,付大木正准备离开,陶玉鸣敲了一下门进来了,他一看付大木也在,便说:“不好意思,两位领导谈,我在外面等一下。”

    付大木抬抬屁股,说:“老陶,别等着了,我们已经谈完了,你有什么事就给楚书记汇报吧,我这就走。”

    楚天舒说:“大木县长,你别走了,来得巧不如赶得好,干脆让老陶一起汇报吧,免得他给我汇报完了还要跑你那去一趟。”

    付大木把抬起的屁股又放下,说:“也好,也好。”

    陶玉鸣暗想:昨晚上胡晓丽单独与楚天舒见面之后,楚天舒当即答应放人,今天一大早,付大木又主动跑过来,和楚天舒谈得热火朝天,看上去似乎很投机,很愉快,莫非他们真的讲和了?有可能,太有可能了!

    陶玉鸣拿出笔记本,说:“昨晚上专项行动的结果出来了,一共抓获了二十八名违法乱纪的人员,查封了违规经营场所三家,停业整顿十二家,收缴违规资金和罚款收入累计三十二万五千六百二十八元。”

    付大木说:“老陶,成果不小哇。看来我这个县长可以让给你当了,每天只要带着人去抓人罚款,这么一年搞下来,南岭县的财政收入可以翻番了。”

    陶玉鸣遭了付大木的嘲讽,不知如何是好,站在那里,只能尴尬地苦笑。

    楚天舒站出来打圆场,说:“哈哈,老陶,刚才我与大木县长已经统一了思想,这种专项突击行动,不搞肯定不行,搞过了也不行,关键是要加强日常的检查监督和普法宣传。像石花大酒店、光明大酒店、南岭风光会所这些正规经营单位,动不动就停业整顿,不仅影响南岭的地方形象,也影响经济发展。”

    陶玉鸣只得连连说是,心里却是苦不堪言:你们两个神仙打架,我这个小鬼夹在中间左右为难,现在你们两个神仙不打架了,我这个小鬼还是风箱里的老鼠,两头受气,里外不是人。这鸟活真他妈的没法干了!

    告辞出来,坐到自己的办公室里,付大木长出了一口气,他觉得今天扮演的角色比胡晓丽昨晚上扮演的角色还不光彩。

    其实,说到底,人一旦进入到了官场这个圈子中,没有政治野心是不可能的,不同的是野心的大与小,实现野心的可能性高与低,方法的优与劣。

    我自己如此,楚天舒也如此,其他人照样如此。如果楚天舒真的能高升也不错,县委书记的位子空出来,何尝不是自己的一个机会?

    第1033章 放下屠刀

    晚上七点,付三森出现在石花大酒店最大的豪华包房。

    郝爽、周伯通等人见付三森进来,纷纷起立。

    付三森一边和众人招手致意,一边走到鲜花簇拥的麦克风前面,他整了整身上的笔挺的新西装,挥手示意请大家坐下。

    众人坐下之后,付三森朝四周看了看,说:“昨晚上在这儿给郝公子接风洗尘,被几个不知好歹的东西搅了雅兴,老三给大家赔罪啦。”

    自从付三森被抓走之后,不少人暗暗叫苦不迭,生怕牵连了自己,惶惶不可终日。谁也没有想到,第二天付三森就出来了。

    付三森看了看众人,继续说:“诸位是我付三森的好兄弟,是经得起考验的铁哥们。石花大酒店不是停业整顿了吗?那正好,今晚上这里所有的服务都只为弟兄们免费开放,大家尽情狂欢,不仅可以一醉方休,还可以一炮三响!”

    众人一片欢呼!

    付三森端起了酒杯,第一个走向了郝爽,大声地说:“昨晚上,大家都应该看见了,爽哥陪着我一起公安局里走了一趟。什么叫兄弟啊?同得起甘苦,共得起患难,这才是真正的兄弟。爽哥,我敬你!”

    众人又是一阵嗷嗷直叫。

    ……

    酒足饭饱之后,郝爽、周伯通等人呼啦啦进入了洗浴中心,大多数的小姐们照常来上钟,今天这帮家伙的一炮三响,是付三森发给他们的福利和奖励。

    不过,付三森与胡晓丽折腾了一上午,实在打不起精神来与弟兄们同乐,只躺在大厅的沙发上,眯缝着眼睛欣赏着他的这一大帮子狐朋狗友。

    “三哥,您歇着?”马志勇从口袋里掏出烟递给他,又给他点着了。

    付三森猛吸了一口烟,吐了个烟圈,对马志勇说:“马儿,今天关门了,没你什么事,你也去乐呵乐呵。”

    马志勇憨厚地笑笑,没动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