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时雨无所谓道:“我妈可能会把极讯收购了,毕竟我们通讯部分做得还不错,对物流帮助很大,让她继续经营比我强,原来的员工也可以保住……”

    杨末憋着一股火气,说道:“我问你,你打算怎么办。”

    韩时雨大概不敢直看他的眼睛,无意间咬了下唇,说:“极讯……我就不继续做了。”他笑着缓解气氛,“害,可能我起步太大了,还是先给我妈打个工锻炼一下。”

    杨末说:“你当初怎么是怎么跟我说的。”

    韩时雨哑住。

    大家都很疲惫,浑噩期间的韩时雨跟相比之前的转变很大,而且开始十分地依赖杨末。

    虽然他脸上是笑着的,但杨末总觉得他的背影里住着低落和失望。于是期间,杨末从来没和他发过火,他提什么要求也是尽量达标。

    直到他说出一句“不做了”,忍了许久的疾患终于爆发。

    ……

    听言,杨韩往杨末身边靠了靠。她拽着杨末的衣角,不可思议地低声问他:“爸……你和老韩……还吵过架啊。”

    杨末说:“都会的。”

    “唔……”

    杨韩还处在情感的朦胧期,对爱情的幻想还是甜美无缺上,就像在里嗑c,双方只要有一点矛盾就感觉要死要活,虐恋情深了。

    韩时雨和杨末从来没有在她面前实质性的吵过架,她也想象不出来,所以她好奇又担心地问:“吵得很厉害吗……”

    杨末看着她,嘴角一勾,揉了揉手底下这颗脑袋,说道:“没什么大不了的。”

    他又说:“早过去了。”

    ……

    杨末忘记是谁先开得口了,提出了分手。

    但最后他们还是决定冷静一下,毕竟他们交往的时间太长了,而且韩时雨还跟他求了婚……贸然结束太多东西割不断。

    于是两人定下一个月的时间冷静,要是一个月后还是解决不了问题,那就分道扬镳。

    记忆中那段时间好像没什么突兀刺眼的地方,就安安静静地在角落待着。

    杨末发现自己的心情其实平静得很,他那段时间停了日记,每天也没什么好写的,就无聊地去翻之前的内容。

    他忽然发现,居然跟韩时雨经历了那么多事。

    一个月里,两个人什么话都没有说。

    到了最后一天,杨末从昏黄的下午醒来,闹钟被他摁延长了许多次,上面提醒他还有十分钟再次响铃。

    他走着去了公司,搬着一个储物箱,收拾东西。

    韩时雨不知道去哪了,一个月里他总是很晚回家,最后这几天干脆不回来了。

    那天的夕阳太浓稠了,从玻璃的落地窗涌进来,灌满了整个过道,把零落的人影拉得特别长。

    杨末也奇怪,关于那段时期,自己什么记忆都淡了,唯独站在过道中央,眯着眼看向窗外斜阳的景象还清清楚楚。

    他把箱子搬进房间的时候,手机铃响了,他动作一滞,伸到口袋里去取,才发现是刚才忘记取消的闹钟。

    他把手机塞回兜里,路过的同事问他,杨部,你收拾东西做什么。

    杨末启唇,竟然没忍心说出要离开,而是撒了个谎,说,暂时换个新地方工作。

    杨末定了下午五点的车票,打算先回家待一会儿,关于工作生活的后续事情再逐步解决。

    他跟韩朗发了消息,说,妈,我回家了,五点走。

    韩朗也了解二人的矛盾,但是并不会多插嘴,只是劝道,在深圳多待一会儿吧,或者先来我这休息一下?

    杨末说,不了,谢谢。

    ……

    “后来,我在十几平米的租房住过一年,夏天没有空调,大汗淋漓的时候,风扇却向着电脑主机吹,优先给它们降热。我跟极讯初期的员工混在一起办公,一块下班挤地铁,到郊区的菜市场去买菜。”

    “我发现原来还有很多人不回去买超市里封装好的保鲜蔬菜,而是去讨价还价,省下两块钱要费半天口水。几斤菜放在冰箱保温里能吃上好几天。”

    “有时候员工的爸妈会打来电话,他们遮着话筒,去阳台上小心翼翼地回答着。我能听到的无疑就是生活,费用这几个字眼,好像连说一声思念都很奢侈。”

    韩时雨站在舞台上,轻微踱步,说道:“我发现许多人他们精打细算,在所谓梦想与金钱之间周旋,但这脆弱的平衡只需要一个结婚证,或者一个小孩,就能全部打回原形。”

    “他们的孩子眼里的最高标准无一就是成绩,而且会因为这个浮动的数字而心情大起大落。但是回家之后,他们会对着动画上游戏里中的角色哭笑,会去努力地学习怎么写作,绘画,剪辑视频,把他们的笨拙又真挚的作品给人看,得到一声鼓励就会飞舞张扬地去幻想自己在热爱的领域成功的模样。回校,继续扎在试卷里醉生梦死。然后再回来……重复不断。”

    韩时雨说:“你能说他们被现实打败了吗。”

    “你又能说,这群孩子就是只是囿于成绩,扶不起来的一代吗。”

    从刚才开始,报告厅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似乎对于学生来说,前面这些为时过早,但是后面的话却引起了共鸣。

    投屏换了页。

    是一张全新的趣地logo,仍旧的标语,只是形态变得饱满自信了起来。这是重新设计的一款,当时极讯恢复之后,谢宸旻加入了进来,这书法便是出自他之手。

    韩时雨说:“我发现年轻是有多种姿态的,不能只单纯地用‘梦想’去定义。我慢慢地去理解starry和我说得脚踏实地。”

    “怎么才能不变成一个你们口中万恶的资本家,这很简单,时常去跟着公司里的社畜走过他的一天就能感受得到了,”韩时雨说道,“所以我经常去菜市场,但是至今为止也没搞明白怎么才能砍价成功。”

    他开玩笑道:“如果你们有空去郊区做什么社会调查,可能就会偶遇热心市民韩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