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王侯,您这是从哪儿找来的野人,不会看旗号还不会看甲胄吗!”

    王韶第一个找到了洪涛乘坐的箱车,心疼的眼珠子都快出血了。在兵力上自己这边本来就不占优势,这下又减少了好几千人。

    如何在乱军中快速找到王诜的车马呢?他有个窍门,别人的箱车都是披着战甲的双马或者双驼,只有开国候的箱车是四匹全身甲的白驼,腿上都有甲。

    当初关于这个问题开国候是这么回答的:四匹比两匹跑得快,死两匹也不用停下来更换,解开连接扣继续跑。世上没有不败的将军,到时候跑快一点就可以增加生存几率,留得青山在总有机会卷土重来。

    “老将军多多担待,他们是真看不懂甲胄,连汉话都听不懂。看样子您这边也没啥太大损失,那本官就不多停留了。辽国皇帝的营寨在东南角,本官率队打前锋,老将军带着他们……算了,还是本官带着吧。您率本部步卒跟随,就算抓不到他,也得把他这些军队留下!”

    看到禁军步卒的规模洪涛心里踏实多了,别小看步卒方阵,只要他们在王韶的骑兵就有地方躲避辽军的追杀,想出击就出击,想回来歇着谁也拦不住。有这几万禁军在自己身后坐镇,辽军的十多万兵马立刻就不值一提了。

    经过一个多月的鏖战,他们死伤在城下的就得有几万人,再加上昨天和今晚这顿消耗,目前到底还有多少人,估计连辽国皇帝自己都不清楚,很多命令也无法下达,根本找不到将领。

    借这个机会返回头再冲一次,说不定就能结束这场战役。即便不成也可以边打边退,危险不大收益多多。

    “……晋卿只管去抓契丹皇帝,背后就交给老夫!”本来王韶还想先告之神宗皇位的事儿,另外章桀手里还有圣旨,见到齐王赵佣立马护送回开封。

    但被洪涛这么一搅合心中顿时也豪情万丈,就好像辽国皇帝已经是瓮中之鳖,再往前冲杀几里路必须抓到,其它事儿全成了旁枝末节。

    对于这支穿着怪异、战法诡异、浑身都长满了刺的宋军,辽军已经有点恐惧了。他们从来也没遇到过这样的军队,更想不出办法制约,一点主动权都没有。

    但越讨厌什么就越来什么,好不容易送走了这群瘟神,不到半个时辰人家又杀了回来。首当其中的辽军有一半硬着头皮想顶上,但另一半已经脚底抹油开溜了。

    剩下这一半人看到靺鞨骑兵之后也打消了战意,掉头就跑。谁也不愿意和一群拿命不当命的疯子打仗。即便能打赢也会被后面的车阵碾压,明显没有一丝胜算的事儿谁乐意干啊。

    逃兵就像滚雪球,刚开始是个小橘子,越滚越大,越大影响力越强,裹挟的雪花也就越多,很快就能变成大西瓜。

    从第一个营寨的辽军逃跑开始,不到三里路就变成了沿途辽军一起跟着逃跑,到底要去哪儿全部清除,只是一路向北互相比赛谁跑的快。

    有一部分脑子还算聪明的往两边逃,绝大多数辽军都不知道为何要逃,只是随大流,更不会拐弯,哪儿人多就往哪儿跑,试图用人数壮胆。万一谁振臂高呼一声,大家回头就把追兵灭了呢。

    在这种情况下,带着演唱会用的音箱阵列来也没法振臂高呼,大雪球笔直笔直的滚向了辽皇所在的大寨,然后毫不留情的碾过去,剩下一片破败和一地尸体。

    第628章 王浩的隐忧

    耶律洪基根本就没在大寨里,不光他不在,跟着一起御驾亲征的朝臣、部族首领也不在。宋军的车阵穿营而过时,这些人就在皮室军的护送下往北撤了。沿途经过的辽军都接到了命令,南下围攻出城的宋军。

    北城、东城的辽军往南赶,南城的辽军向北跑,双方在城东南角相遇,瞬间就变成了更大的雪球,轨迹还是向北,哪怕南下的军队数量更多也没挡住这种趋势。

    真正给宋军造成威胁的是城西的三万多辽军,他们并不知道辽皇已经跑了,还按照事先商量好的步骤,在宋军出城突围时过来帮忙围堵。只是中途被几股溃兵耽搁了,等赶到城南时正好碰上尾随新军的禁军大部队。

    王韶当机立断,留下章桀、李宪的步卒和五千骑兵阻挡追兵,自己带着一万骑兵继续帮新军断后。抓皇帝这么好玩的事儿岂能擦肩而过,就算功劳要算在王诜头上那也得凑凑热闹。

    目前战场上的局面分成了南北两块,南边章桀和李宪的步卒在城南和辽军对垒,洪涛和王韶的箱车和骑兵追着无数逃兵北上。

    而在南北之间还有一小股兵马既不敢向西应战辽军,又追不上新军的速度。不是他们马匹不够好,而是带的东西太多,又是车载又是马驮,不像打仗的,倒像搬家的。

    “停停停!孙作头,你说这座大寨是不是有点古怪,寨墙的木头都剥了皮,还锯得如此整齐,说不定是个重要所在!”

    不用问,王浩的海盗团上来了。刚才远远见到了新军的车队,还没凑过去人家就又掉头走了,追了半天也没追上。

    主要是沿途能捡的值钱东西太多,光是契丹人头和战马就不够这几百人忙活的,一抬头又发现了新目标。

    “王兄所言极是,后面有幽州汉人俘虏,待小弟前去问问便知!”孙姓海商胸前挂满了宝石饰品,有些上面还带着血,蹭了一身也毫不在意。

    契丹人太懒了,这么大的宝石也不知道仔细雕琢雕琢,就用根皮绳一栓,磕磕碰碰的多让人心疼啊。他打算用切身行动维护宝石名声,带回明州必须找最好的工匠加工,还要镶上金银衬托。

    谁说契丹人穷,那是没见过世面的笨蛋。他们的穿着打扮是不如宋人精细,但有硬货啊。只要仔细翻翻那些帽子上有动物尾巴的尸体,毎具都能带给人惊喜。他从来也没发现自己会这么喜欢尸体,抱着就不想撒手,比看白矾楼上的名妓还顺眼。

    对于王浩这位朋友他算心服口服了,原本只是打算拉点活羊回去趁着冬天节日多卖个好价钱,但经过王浩这么一安排,别说活羊,成群还带着鞍具的战马从眼前过都不太提的起兴趣去抓了。

    “王兄,咱们真要发了!这里就是辽国皇帝的大营,不如让他们三家先去前面,我们俩带人进去看看?”

    不多时孙掌柜就跑了回来,顾不上气喘吁吁,伏在王浩耳边就是一阵嘀咕,边说小眼睛里还边闪着比汽灯还亮的光芒。

    “哎,孙作头说笑了,大家既然是一起来的那就得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招呼咱们的人马,先把手里的活儿放放,去看看辽国皇帝的帐篷是啥样的!”

    作为一名合格的海商,王浩非常不喜欢这位孙掌柜。他家不是海商出身,很多想法都和自己格格不入。海商出海最讲究什么?不是赚钱,而是人品。

    一起出发的海商必须守望相助,哪怕是死也得死在一起。没有这份坚守就无法吃大海这碗饭,这次你抛弃了人家,人家下次也不救你。

    在大海上混饭吃谁也别吹牛万事不求人,像这种见到利益马上就想抛开同伴独享的人,早晚会死在海上。

    虽然算不上仓皇逃窜,但耶律洪基走的也不怎么从容,以至于连车马都无法带走,帐篷更没时间拆,剩下了很多细软和辎重。

    别的不说,光是各类裘皮衣服就好几箱子,金银餐具酒器一车,还有很多文件、奏章、书籍、仪仗,林林总总到处都是。

    “各位且慢!听我说一句再拿不迟……”正当海盗团们要动手搜刮,院子里突然传来一个清脆的声音。

    王十二很郁闷,原本打算跟着王韶与爹爹汇合,结果新军来是来了,还没等他爬下热气球人家又掉头跑了。

    哪怕再想回归新军,王十二也不敢独自一人在乱军中行走,只能继续跟着海盗团。他算是看出来了,这支杂牌军根本不像王浩说得那样是来为皇帝、为大宋出力的,他们就是来发死人财的。

    但看出来也没辙,怎么说人家算是帮过自己,王浩又是爹爹的朋友,就算指责也轮不到自己。不过眼看他们要把辽国皇帝的营寨也洗劫,真不能忍了。

    “这些战利品不该由各位拿走,那都是将士们谋取奖赏的根本。您几位拿走这些顶多换成钱物,放在将士们手里就是多少人的升迁之路,总不能让他们百忙一场吧!”

    王十二一直当自己是大宋军队里的一员,虽然和禁军不一样,也只是作战方式不同。大家全是军人,自然懂得军人最需要什么。

    这里的东西只需交给朝廷,每件都是军功,还特别重,能让很多人获得升迁。就算不升官,发下来的赏赐少不了,好歹能分到士兵手里。要是全被这些商人拿走,就毛都没了。

    “对对对!王小将军说得没错,是我糊涂了,若是帅司大人在此也不会任我等如此胡来。各位,做人要懂得知足,外面那么多人头马匹随便拿,就算再来十艘船也拉不走,何必非盯着这里。别忘了,没有帅司大人带着新军在前面冲杀,我等可有此等机会!放下、都放下,我们也该把东西送回港口了,还有几百里路要赶,不好耽搁太久,快点收拾!”

    听了王十二的话王浩一愣,低着头想了想好像明白了什么,站出来做了最终决定。不光百分百支持王十二的建议,还停止了海盗团继续跟着大部队捡便宜的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