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漆煦飞快的收回了视线,“没什么。”

    “你怎么会突然跟那三个人打起来的?”凌江沅问道,“他们招惹你了?”

    “没。”漆煦又说。

    “那怎么回事?”

    漆煦的脑子里又想到了三个黄毛说的话,眼神更是飘忽不定,这一次不仅是耳垂,连脸都涨的通红,非常尴尬局促的摇头道:“没,就暴脾气呗。”

    凌江沅看出他不想说,于是笑了笑,也没逼问:“不过你这脾气真得改一下,哪能一言不合就打架的,万一遇到横的,你就出不来了。”

    “嗯。”

    “下次遇到这种事情,先冷静一下,想想后果,知道了么?”

    “嗯。”

    漆煦难得听话的听凌江沅的教训,这可是他爸都享受不了的待遇。

    不过漆煦也并非真的在认真听凌江沅说话,他在想舞台上的凌江沅——好像变了一个人的凌江沅。

    他突然有点理解,当时的凌江沅为何有那样的勇气辍学去打架子鼓了,或许他不像漆煦以为的那样懦弱——他虽然折服于这人世必须行走的读书的道路,却仍然没有放弃自己的梦想,仍然在一个属于他的地方发光发热。

    漆煦忍不住又看了凌江沅一眼,再度被对方捕捉到了。

    凌江沅有些无奈:“你到底怎么了,老是用这种奇怪的眼神看我?”

    “……”漆煦绞尽脑汁的找了个话题,“架子鼓……你学了很久吗?”

    “小时候就很喜欢。”凌江沅回答他,“不过一直都没有机会学。后来自己赚了点钱才开始学的,一学就到现在了——”

    他说完,轻轻的笑了笑,像是看穿了漆煦:“是不是觉得我打架子鼓很有违和感啊?架子鼓这种东西,太需要力量和信仰了,我看上去不太像是这样的人……打的不怎么样吗?”

    “没有没有。”漆煦慌张又迅速地摇头,反应过来自己的表现有些过度,又清了清嗓子,故作轻松的夸奖道:“你打架子鼓……嗯,很好看。”最后三个字他的声音非常的低,低得就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凌江沅听到了没有。

    真的很好看。

    在舞台上的凌江沅,远比日常生活中的他有魅力。

    平时,他只是这普罗众生之中,再普通不过的一个平凡人。

    乐队的名字就叫做“卡布奇诺”,和酒吧同名。

    漆煦没想到卡布奇诺居然还非常正式的让他签了个合同,郑重的在合同上签下自己的名字,漆煦深深地吸了口气。

    凌江沅伸出手来,歪了歪头,笑道:“恭喜你,从今以后就是我们团队的一员了。”

    漆煦揉了揉自己的肚子,说:“你是队长吗?”

    “对。”

    “队长,包吃吗?”漆煦看着他,“我好饿。”

    因为时间有点太晚了,凌江沅没煮什么大菜,只下了碗面条,但这面条比漆煦自己煮的不知道好吃到哪里去,漆煦已经很满足了。

    两人吃完饭,凌江沅将漆煦拉进了一个qq群。

    2011年的时候微信还远不如qq那么流行,而qq上非主流流行已经到了竭力的地步——不过虽然如此,还是有很多人用着非主流的qq头像和个性签名,在人群中以寻求一丝截然不同。

    qq群的名字就叫卡布奇诺,但用的是火星字体。

    群里除了漆煦有四个人。

    李狼的头像是一张黑色的图片,名字就是一个单字“狼”。刘佳佳紧跟时尚潮流,名字叫做悲伤逆流成河,头像是一张手指拿着烟的图片。谢从嘉的头像是一个蓝色的猪猪,名字叫做猪猪的崽崽,好像是情侣名。

    漆煦本以为凌江沅的名字会正常一点,但这人的名字居然是这样的一句话——乘舲船余上沅兮。头像则是一个蓝色的天空。

    漆煦搜了一下这句话,是出自《楚辞·涉江》,居然是凌江沅名字的来源。

    挺有诗意的。

    凌江沅把漆煦签合同的名字照片发到群里,只有刘佳佳一个人冒了泡。

    悲伤逆流成河:欢迎欢迎!以后就是我们卡布奇诺的一员了。

    漆煦想了想,回了个抽烟的表情。

    “早点休息。”凌江沅敲了敲门,探进来半个脑袋,“你最好想一想你有没有什么词是可以用的,明天拿给我看一看。”

    “嗯。”漆煦有些迷迷瞪瞪的抬头看着凌江沅,突然问道,“凌江沅,为什么你又去上学了呢?”

    凌江沅怔了一瞬:“嗯?”

    “你不是辍学了么。”漆煦说,“十七岁那年。”

    凌江沅一只手握着门把手,一只手捏了捏鼻子,突然笑了笑,说:“这个啊……”

    漆煦眨了眨眼,认真的看着他。

    “以后你就懂了。”凌江沅说,“你现在还太小了。和当年的我一个年纪。”

    漆煦知道自己还是个未成年,且非常承认自己未成年的身份。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此刻被凌江沅用这样一句话堵回去时,他心里有些不开心。

    漆煦说:“什么叫做以后就懂了?难不成你现在后悔你当初做的决定?”

    “也不是后悔。”凌江沅说,“但年纪小的时候,以为一腔孤勇可以颠覆整个世界。但等到长大一些的时候,才知道……这个世界上多得是身不由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