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暴雨只下了几十分钟就停了,没给漆煦一个去送伞的机会。凌江沅下了晚课告诉他去卡布奇诺,漆煦收拾了一下就出了门,走到门口时,又返回去拿了把伞。

    或许是因为下了场暴雨的缘故,今天卡布奇诺里面的人不多。漆煦把伞放在前台,前台的妹子指路道:“你顺着这里进去就行。”

    应该是卡布奇诺的休息室。

    漆煦走过长长的狭窄的小巷,最后抵达目的地,是一扇紧闭的小门。

    屋内的空间狭窄,放了一张床和一个写字台,卡布奇诺的另外三个人坐在里面显得非常的拥挤。

    “来了。”刘佳佳最先打招呼,“过来坐啊。这谢从嘉的床,不用在意,随便坐。”

    漆煦坐在写字台那边,问道:“凌江沅呢?”

    “就来。”谢从嘉道,“凌江沅说你词写了一首?我们看看。”

    漆煦对自己修改了两天一夜的作品还是非常满意的,挑了挑眉就自信满满地递了出去,先拿到的是刘佳佳。

    没过两分钟凌江沅就来了。他身上的衣服有点湿,显然是淋了点雨。他甩了甩手上残余的雨水,说:“大家都看了吗?怎么样?”

    “不错。”谢从嘉说,“挺有意思的这词写的。”

    “我觉得挺好啊。”刘佳佳道,“专业的就是不一样,比我们这些胡编乱造的好太多了。看来我们真是有希望了。”

    李狼只瞅了一眼,犹豫了一下,才“嗯”了声。

    漆煦的尾巴已经快翘到天上去了,他从李狼的手里接过来自己的草稿,抬头望向凌江沅,说:“你要看看么?”

    “队长当然得看看。”凌江沅笑了笑,“给我让个位置。”

    漆煦愣了一下,他坐的位置是个不算太宽的独凳,坐两个人不知道有多拥挤。

    见漆煦不动,刘佳佳调侃道:“这可是专用的队长凳。”

    漆煦“哦”了一声,这才往旁边挪了点,给凌江沅留出一个很小的位置来,凌江沅居然还真的坐了下来。

    他表情本来挺轻松的,不过拿着那张草稿纸,越往下看,表情就越变得严肃起来,到了最后,甚至微微皱起眉头来。

    漆煦的情绪也跟着对方的表情一下子跌倒了谷底。

    “你不喜欢啊?”刘佳佳率先打破沉默。

    凌江沅想了想,把草稿纸压在了后面的写字台上,说:“你们都觉得挺好?”

    “是挺好的啊。”刘佳佳说,“那词儿一看就是文化人。”

    漆煦这时才意识到可能这些人夸人时不那么认真。

    他看了一眼漆煦,说:“怎么?”

    “我觉得……”凌江沅顿了顿,“不太行。”

    凌江沅的这句话,像是突然扇出来的一个大巴掌,让漆煦的脸变得火辣辣的。

    漆煦一向自诩才华出众,不然也不会为了搞音乐弄出辍学这档子事儿,更何况他以前不那么认真写的词儿拿出去都是被众人赞赏的对象,今天这张薄薄的草稿纸还是他两天一晚的结果,却只能得到凌江沅的这样一句评价,他心情怎么能好?

    漆煦的脸色也拉了下去。

    凌江沅拿起草稿纸,尽量温和的问道:“就这一首吗?还有没有其他的?”

    言下之意,无非是觉得漆煦待了这么久,不吃不喝不睡,应该有更多成果。

    漆煦觉得自己的自尊心像是被扔在了地上无情的践踏,面子瞬间就有些过不去了。他冷着脸起了身,说:“没了。”漆煦把自己的草稿纸一下子抽了出去,扭头就出了门。

    “你太严苛了。”就连李狼都这样说道,“他才十七八吧,没有系统的学过,很正常。”

    凌江沅说:“但一味地纵容只会让他自满,不会进步。”

    刘佳佳说:“人家第一次,要给点自信嘛。”

    谢从嘉说:“凌江沅,你总是该坚持的东西不坚持,不该坚持的东西却比谁都有原则。”

    “我的错。”凌江沅无奈的笑了笑,“我出去把这位好不容易找到的大宝贝儿求回来,好了吧?”

    从卡布奇诺走出来,那喧嚣的世界被隔音极好的墙壁全部隔绝在外,空无一人的街道安静得好像这个世界无人存在,刚下过雨的地面被月光映出亮堂的一片银辉,卡布奇诺旁边狭窄的,去往二楼过道的楼梯上,漆煦坐在那里,攥着那一张薄薄的纸,正无比郁闷的琢磨着什么。

    小孩估计真的被打击到了自尊心,脸都快皱成了一张烂纸。

    凌江沅笑了笑,也不由得反思了一下自己,他好像是有些过于严苛了。

    凌江沅一只手揣在兜里,缓慢的往楼梯的方向走去,听到脚步声的漆煦抬起头,和凌江沅四目相对。

    凌江沅刚要开口说话,就看到漆煦迅速的把自己手上的那张草稿纸揉成了一团,然后撇开了头。

    “抱歉,”凌江沅只好先道歉,甚至有些担心小孩会不会不理他了,“我应该说得再委婉一点。”

    反而更打击小孩的自尊心了。

    但漆煦却往旁边挪了挪屁股,给凌江沅留出一个可以坐下去的宽度。

    凌江沅顺势坐在了漆煦的身边,他刚要开口说话,就听到漆煦的声音如蚊子般特别小声的响了起来:“那个什么……”

    “嗯?怎么了?”

    漆煦别别扭扭的:“哪……哪里不行啊?”

    “什么?”因为声音太小,凌江沅没能听清楚,只好再问一遍。

    小孩像是被气着了,瞪了一眼凌江沅,又把那团揉得皱皱巴巴的纸重新妥帖的张开,还放在自己的膝盖上顺了、压了一下,这才往凌江沅的眼前一怼,气势很足的大声说道:“我问你哪里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