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是她带回来的。

    如今她却任由他被她弟弟这王八羔子欺负了,还被人家撞个正着,像是李子巷的穷少年上赶着来被他们这些有钱人羞辱似的……

    他该怎么想啊?

    谢云捏紧了手里的行李袋,往许湛身上一扔,恶狠狠地说:“你给我把东西捡起来!”

    等后者条件反射伸手接了那灰突突、脏兮兮的行李袋,还没回过神,便看见他姐红着眼眶,像小鸟似的扑向门口站着的年轻人。

    “你怎么回来了,不是上课吗?”

    谢云牵着陆小阿弟的手往家里走,那柔软白嫩的手扣在年轻人的手腕上,一点避讳都没有,叫许湛看得牙根发痒——

    谢云就是做给他看的,当着他面告诉他,人,是她带回家的。

    某人垂着眼,乖乖跟在她身后进了屋。

    然后与许湛擦肩而过时,在谢云看不见的角度,稍稍抬眼,用略含嘲讽、似笑非笑的神情扫了他一眼……

    恨得许湛后悔,今天走得着急,怎么就他妈没顺便带把枪出来。

    然而等谢云回过头时,陆鸾脸上的表情又消失得无影无踪,他幻视一周地上的狼藉,淡道:“下了早读,看见你微信了……早上你不是跟许,许哥闹得不愉快么,我就回来看看。”

    直呼大名的“许湛”或者“湛狗”猝不及防就变成了“许哥”。

    许湛被荒谬到无语,讥讽笑一声,冷冷地问:“陆鸾,你搁这操什么人设呢?”

    陆鸾根本懒得鸟他。

    转头看谢云,这次是真心发问:“你没事吧?”

    要有事就把湛狗手剁了。

    谢云摇摇头,想了想说:“我能有什么事,你先回去上课,一会儿这里收拾好了我把你衣服送干洗店。”

    明年开春都高考了,这些夏季校服都不一定穿得上。

    他昨晚塞进包里就是纯粹试探下谢云的底线而已。

    如今听她这么认真说要给他收拾,扯了扯唇角,他随便地“嗯”了声,心中非常满足——

    相比之下,许湛就要心态爆炸了。

    看见陆鸾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早就反客为主,反过来握着女人的手腕,拇指一下、一下细细地蹭着她手腕动脉……

    那手指修长,指骨分明,分明是成年男性才拥有的姿态,此时正无声地以一种宣誓所有物的方式,在轻蹭她。

    像占地盘的狗一样。

    ——而女人毫无知觉。

    毫无知觉她捡回来的便宜小阿弟正在跟她的亲弟示威。

    许湛恨不得上前把两人远远分开,然而稍微动一动就被谢云警告的目光刺得浑身发疼,他狠狠皱起眉:“姐,你怎么回事?是不是阿爸走了以后寂寞到脑子也跟着糊涂了?你都不知道这人什么底细,就敢往家里捡?”

    陆鸾看了眼被说“寂寞到脑子糊涂”得谢大小姐本人的脸色,几乎是赞扬地看向许湛,心想,会说话你就多说点。

    “他能有什么底细?”谢云听他说的难听,十分不高兴地说,“怎么了,阿爸走了,家里换你当家?我往自己的房子里带个人还要你批准?”

    陆鸾:“其实我也不是非住这不可……”

    谢云:“闭上嘴!”

    许湛:“手拿开!”

    姐弟两一前一后同时开口。

    陆鸾捏了捏谢云的掌心,万分不舍地,缓缓放开了手里那柔软的一团。

    他这一放手,谢云就感觉原本暖烘烘捏着她手的热源挪开了。

    “你别恐吓他,许湛。”谢云蹙眉,“人家家里被你砸成这样,钱又没有钱,你让人家一个高中生睡到大马路去吗?”

    “我恐吓他?他是什么人,荣连街的古惑仔,警局备案他可能自己得占一个抽屉,能被我恐吓到?”

    “你不要讲话那么夸张,他也只是混口饭吃。”

    “混口饭吃?你知道荣连街的人喊他什么?陆小爷?”

    “我听人这么喊过他,这又怎么了?别人还喊我大小姐,我便真的是什么皇亲国戚了吗,不过是个包租婆……谁还没几个爱称。”

    谢云听上去一点不惊讶。

    毕竟陆鸾同她讲过,那日和许湛起冲突,他也在场,就是跟着去收债……既然是收债,那肯定是跟着其他的社会闲散人员一块儿去的。

    这种当小马仔的小孩,谢云见得多了,有时候大佬打架他们就跟着站在屁股后面撑场面叫骂两句——毕竟法治社会了,阿sir很给力的,一般打不起来,最后大家也就散了,事后跟负责人分点人头出场费。

    白赚。

    她怎么不懂?

    她懂得很。

    许湛为了这点破事像是有个什么惊天大秘密要告诉她似的大动干戈,她才是真的不懂。

    ……可怜许湛吃了哑巴亏,毕竟他没证据。

    当着陆鸾的面把衣服掀起来给谢云看,告诉她他身上那点万紫千红就是这位小阿弟的杰作?这种灭自己威风的事,他干不出来。

    更不可能让陆鸾掀衣服让谢云看他揍出来的痕迹,这他妈不是上赶着给这兔崽子送借口装可怜吗?

    他已经很会装了。

    装得谢云被他虎得胳膊肘朝外拐。

    许湛不说话了,光阴沉着脸站在那,扔了手里的行李袋,又扔出门外。

    谢云不耐烦地在沙发上坐下,她指了指门外,指挥黑着脸的许少爷:“又扔东西,清早八早跑来闹这趟,你说你像什么话?这么大个人了,女朋友交了这么多,就没哪个有本事让你长进一点?赶紧把你扔出去的东西捡回来!”

    许湛黑着脸看了眼门外的狼藉,不肯动。

    谢云又去教训陆鸾:“你出来跟老师请假了吗?第一节 课什么课?赶紧回去上课了。”

    “请了,物理,没事。”

    他言简意赅地回答,语气很乖。

    正站在一件衣服旁边半弯腰一副爱捡不想捡的许湛听了,都回头看了他一眼,像是被恶心到。

    还没等背对着谢云站的陆鸾唇角上扬到位呢,就听见身后的女人继续道:“吃早餐了吗?阿鸾早上包了馄饨手艺不错,你也尝尝,从此大家化干戈为玉帛。”

    陆鸾的唇角放平回去。

    ……还“化干戈为玉帛”。

    在场两位男士心里不约而同飘过两个字:放屁。

    第58章 当狗

    许湛看陆鸾那表情就知道他不愿意进行所谓分享食物, 要不是他不没那本事,现在这位传说中的高中生可能很想举着扫帚,将他从谢大小姐的家里赶走。

    知道陆鸾不高兴, 他就高兴了。

    一早上的闷气这才有了一点缓过来的空间, 他往沙发上一坐, 其实一点也不饿, 还是点点头说:“也行,吃了早餐再走。”

    谢云转身进厨房煮剩下的馄饨, 陆鸾跟着进去了。

    就站在她身后眼巴巴地望着, 在她把半盘馄饨都放下锅时,他在心里骂了她一万遍“渣女”。

    大概是他的目光太血淋淋,以至于谢云想无视都很难,身后是沸腾的锅,她转身望着身后的高中生:“还不回去上课吗?你们学校是真的不够严, 我高中在江市一高,早读铃一响, 学校大门就锁起来了, 不让出不让进,迟到的人只能打电话通知班主任到大门口领人。”

    陆鸾没吭声。

    他们学校也锁大门没错啊,有什么关系,反正他都是翻墙出来的。

    他想了下, 要是今天一整天都在做无用功,可能不太行,哪怕回学校也影响学习效率,所以有些问题现在得就地解决下。

    “你知道我早上几点起床去市场买新鲜的食材吗?”高中生低着头、垂着眼, 显得特别沉闷,“就为了给你做个新鲜的早餐。”

    他也没故意卖可怜, 毕竟那张脸就没长可怜人的模样,在李子巷苟活时候都没人觉得陆小爷可怜过。

    他就面无表情往那一站,嗓音低沉微沙哑,带着一点无奈,基本就没有哪个人扛得住了……

    长得好看的人本来就带着天生的优势,不然李子巷的那些阿鞍2牌臼裁凑饷聪不墩飧龌安欢嗟哪昵崛耍

    谢云也是人。是女人。

    所以她一瞬间,真的开始反思自己的解决方式是否确实有点简单粗暴?

    “阿鸾,我知道你讨厌许湛,不愿意同他分享食物,”谢云说,“我完全理解。”

    “你不理解。”

    “我理解。”

    “你理解现在就不会用这种同幼稚园小班的三岁小孩说话的语气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