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知道我在哄你?”

    “嗯。”

    “那你让哄不?”

    “不让。”

    “……”

    你阿妈的。

    面对油盐不进的小崽子,谢云头疼的要死。

    “人生的大道理本来就是从三岁讲起的,难到三岁的时候学习不要随地乱扔垃圾,长大了以后这个规则就变了吗?”幸好她很懂得诡辩,“我希望你同许湛讲和,是因为你是学生,而他……这些年干的不三不四的事情不少,你都不知道他还干过哪些勾当!之前还泼你家油漆呢不是吗?这次是因为一点迁怒便砸了你家,下次呢?”

    许湛可不是迁怒,他这是“冤有头、债有主”。

    要不他怎么没顺手把王井龙的家里也给砸了呢?

    但是陆鸾不会帮他解释,他就垂眼盯着谢云,一副“继续啊我就等着听你还放什么屁”的叛逆样子,其实表情挺阴沉,但是看在谢云这对陆小爷的震慑力一无所知的女人眼里,就挺可爱。

    让人有种想要给他摸摸头的冲动。

    “你也是见过许湛打架的人,不知道他是个疯子?别看他现在西装革履、人模狗样的,他高中那会儿在学校里就称王称霸……你想想,你们学校现在应该也有那种人吧?打架特别厉害的,一个眼神周围的人弹开十米那种?”

    ……有啊。

    我。

    陆鸾被她问得想发笑。

    谢云见他露出个有点不屑的叛逆目光,在心里叹了口气,心想这孩子看着长得比女孩子还精致么,脾气到还是直男脾气,不服输得很……

    校园扛把子啊,谁不怕?

    真站在面前还不是得鞠躬喊“大佬”?

    想了想,她改走怀柔路线,拉扯了下他的校服袖子,“嗯”了一声,用鼻腔深处哼出来的哼哼,带着一点点疑问,听着难得有点柔软。

    陆鸾眼看着好像是无动于衷、稳如泰山,实际上他眼睫毛颤了下,垂眼望向牵着他校服袖子的手——

    两个蓝白色的校服外套叠在一起,现在他们穿的是同款……

    眼前的女人气质成熟但是脸绝不显老,穿高中校服一点不违和,反而像是情侣装。

    这招比“晓之以情、动之以理”有用些,眼瞧着高中生目光柔和下来一些……

    渣女,果然就是好啊。

    说话好听,又会哄人,哄不动了就牵着袖子摇一摇,摇得现在陆家嫡出小少爷就想打电话给爸爸买劳斯莱斯娶媳妇儿……

    渣女除了渣,什么都好。

    见他神情松动,谢云再接再厉:“阿鸾,陆小阿弟,我是真的担心你,你怎么就想不明白呢?你明年要高考了,万一他记仇,找人给你手拧了怎么办?报警最多关个几天,赔点医药费,耽误你考试却是终身大事。”

    她思维很发散,将许湛想得很卑鄙。

    ……当然不是故意的,毕竟那是她从小带大的弟弟呢!

    但同时也就是这点“下意识泼脏水”取悦到了陆鸾,他看了眼锅里飘起来的馄饨们,心想,这就当做是湛狗的断头饭好了。

    所以他抬手,大方只指指锅:“开了,再煮要散了。”

    木已成舟的最后时间,他知道阻止不了,干脆给自己捞个深明大义的形象。

    少吃几年米怎么了,反正他就是比许湛懂事,长了眼睛的都看得出来。

    他甚至替许湛把馄饨端出去了,放男人面前,看了看时间第一节 课还没下课,他半路回去还得耽误老班讲课抽空骂他……干脆不着急回去了,找了沙发一屁股坐下,手支着下巴,歪着脑袋看许湛吃他包的馄饨。

    越想越觉得这事他妈特别滑稽。

    谁都知道陆小爷和湛哥前两天在东桐街战了个你死我活,两人都快水活不容了,路人都不敢把他们两的名字放在一个句子里提,生怕句子里杀气太重割着嘴。

    但是有这么个勇敢的女人,却敢把他们放进一个家、一扇门、一个沙发,许湛用来吃馄饨的碗都是今早陆鸾用完随手洗干净的那个……

    外面的人要是知道这种事,可能都想伸脑袋看看太阳是不是打西边出来。

    许湛耐着性子撇汤上的油花:“陷都漏出来几个,你手艺不太行,”

    陆鸾都懒得张口让他不吃就吐出来少叽叽歪歪毕竟喂马桶都比喂你强,他坐姿都没变。

    “许湛,用不着我提醒你,你有女朋友这件事吧?”

    瞥了眼厨房里洗锅的女人,传说中的高中生不演戏了,眼神懒洋洋的,威压肆意铺张开来冲着不远处男人直扑而去。

    “女朋友还不止一个,吃着碗里的,还惦记锅里的,亏你还摆着一副捉奸的脸不请自来,你脸皮怎么这么厚啊?”

    被提问的男人没多大反应。

    “谢云是我姐,”男人说,“你再嫉妒,我们也有这层关系在。”

    “哪层?谁承认?法律?民间?瓜田里的猹?”陆鸾笑出声,“那女人就爱听所有人喊她姐,收的小阿弟都不知道排到几百号……”

    “哦,那你是第几百号?”

    “我是住进她家里那一号。”

    “……陆鸾,你别得意。”

    “没得意,就是想同你讲一声谢谢,没有许哥找人搞我家里,我还不知道猴年马月才能看着她家里的沙发是什么颜色。”陆鸾抱着手臂往后靠了靠,“馄饨好吃吗?”

    许湛听出他这话里充满了遗憾,似乎是很后悔包的时候没留点出来往里加点耗子药……

    他笑了笑,成熟又冷静道:“好吃。”

    ……

    谢云走出厨房的时候,就撞见两人如此和谐,一个撑着下巴坐在那问“馄饨好吃吗”,另一个礼貌又、总算有个成年人样地回答“好吃”。

    她感慨,男人的友谊果然说来就来,她今日也算是日行一善。

    “阿湛,我已经同陆鸾说好,你对他家里造成的损失你会全额赔偿,”谢云趁热打铁地说,“你同意不同意?”

    “他家那点东西加起来要不要一千块?”

    谢云在沙发上坐下来,面无表情地望着他。

    许少爷强忍着翻白眼的冲动,说了声“知道了”,谢云闻言很满意点点头,又忍不住说:“是不是教了新女朋友?这次又是什么人?你也该定下来了,若是可以,今年便带着她到阿爸坟前磕头……”

    要不是扯到谢云的老爸,陆鸾是真的想笑出声。

    许湛的女人一个星期一个样,还带到坟前磕头,排排队怕不是得从早上磕到下午。

    觉得在这方面十分天真谢云荒谬的显然不止陆鸾,许湛扔了手机的勺子,也是一脸抗拒:“阿姐,你不要管那么多,我不定下来,也不结婚。我早就同你讲过,我要结婚,只会娶你。”

    陆鸾:“……”

    好了,现在陆小爷又笑不出来了。

    他转头,看着身边一脸呆滞的女人,伸手掐着她的下巴拧回来,强迫她面对自己,淡道:“在想什么?他在胡说八道,你还不骂他?”

    谢大小姐一脸头疼地拍开他的手。

    他本来就白,被这么一巴掌拍的手背立刻见了血色,低头看了眼自己被拍红手背,他没指责谢云,强行假装无事发生,转头盯着许湛,却是语气严肃地对身边的女人说:“刚才他还口口声声说把你当成阿姐。”

    “我姐?谁承认?法律?民间?瓜田里的猹?”

    “别在这大放厥词,阿云只能嫁给我的,小舅子。”

    这声“小舅子”叫得……

    许少爷只想把手边这一碗还没喝完馄饨汤全扣高中生那张漂亮的脸上去。

    烫死烫伤毁容算了。

    反正他本来就不要脸。

    谢云听了一会儿两个阿弟隔着餐桌吵架,中心思想是以后谁娶她更合适,两人神情自然,空气里充满了学术气息,她这个当事人却如同不存在一般,就好像要手牵手去民政局领证的是这两个男人。

    听相声听到九点多,谢云也听累了,站起来把许湛轰走,顺便送走了还没来得及幸灾乐祸的陆小阿弟。

    然后自己洗澡、弄头发,化妆。

    十一点多的时候出去买了个欧包垫垫肚子,自己看了场电影,下午三四点的时候从商场往外走,她没忘记,今日她还要替王檬出席家长会。

    刚走出商场,就见陆鸾跨着辆不知道哪儿弄来的机车在等她。

    她也不认识这些车,不知道贵不贵,就是年轻人的腿支撑着地,见到她来了就掀了头盔,动作洒脱又自然,谢云身后几个年轻姐姐都发出赞扬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