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一水手上的东西是祁太安给她的,上面要什么有什么,明明白白证明了到底是谁在暗地里捅谢家一刀,没有丝毫弄虚作假。

    谢家和沈家的关系彻底破裂,势如水火,斗得不相上下。

    谢一水行事是出了名的狠辣,也是睚眦必报,要想对付她,要么就让她死,不然只要她还有一口气,就能把人从高位上扯下来。

    不眠不休地斗了半个月,沈岁复第一次知道谢一水的可怕,她根本不留余地。

    眼下沉家虽与谢家旗鼓相当,但沈岁复很清楚,谢家的根基太深,再这样下去,一败涂地的,肯定会是沈家。

    沈家走到如今自然不易,沈岁复迫不得已,想要让沈若带着谢屿阔去向谢一水服个软。

    再怎么样,他们也还是姻亲,难道谢一水也不在乎自己的亲生儿子吗?

    沈岁复被谢一水搞得疲惫至极,只想赶快摆脱这条疯狗,她也无所谓面子了。

    真是可笑,她居然妄想和谢一水这样的人斗,就是不死,也要撕半块皮肉下来。

    沈若听了沈岁复的字字句句,句句在理,但她冷冷笑道:“母亲,谢一水是不会收手的,这半月里,你也看见了,她根本就不想给我们沈家活路。”

    连日来,有人坐山观虎斗,但更多的是投效谢家的人,处处给沈家使绊子,不止是在朝堂上,还有私下里去沈家底下的店铺寻衅挑事,比比皆是,祁太安也喜闻乐见,她根本不管,她就是想等她们两家两败俱伤然后坐享其成。

    就连沈岁复都清楚的道理,谢一水自然也清楚,但她从未想过停手。

    只要谢一水还在京城,这些人就不会善罢甘休,沈若如今也觉得,她低估了谢一水。

    人一旦狠起来,就已经赢了一半,沈岁复比不上谢一水的狠,但沈家还有个沈若。

    此时除了继续跟谢家斗下去,别无他路,沈若不会向谢家低头,更不会向谢一水认错。

    “若儿,屿阔还在我们家,虎毒尚且不食子。”沈岁复有些着急,她知道谢一水不会轻易收手,可谢一水别忘了,她唯一的嫡子,还在她们沈家。

    要是沈家倒下去,谢屿阔也不会好过。

    “谁又知道呢?”沈若站起来,状似无意地道:“要是我们家真的有她的嫡子就好了。”

    偏偏是个最让谢一水讨厌的庶子,谢一水巴不得谢南轩死了才好呢,怎么会管他的死活。

    轻飘飘的一句,压在沈岁复心上,沈岁复愣在原地,“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沈若回头看向她惊愕的母亲,她低低笑起来,“我的母亲,你被谢一水骗了,谢一水嫁给我的,根本不是谢屿阔,而是她的庶子谢南轩。”

    也许谢一水都不知道,谢南轩因为发烧烧坏了脑子,所以一直痴痴傻傻,谢一水骗婚的这个局,第一天,就被沈若识破了。

    谢家一直都看不起沈家,总是眼高于顶,自然也招致沈若的厌恶,这桩婚事是先帝定下来的,骗婚无异于欺君之罪,等到沈若找到真正的谢屿阔在哪儿,谢家一定会完蛋。

    只是万事都没有定数,沈若不会想到,她会喜欢上谢南轩,更加不会想到,那个该死的杀手接了钱却不杀人。

    于是谢屿阔流浪回来,阴差阳错地出现在沈府,给她带来不小的麻烦。

    沈岁复跌坐在椅子上,她的思绪一片混乱,连日不睡让她头痛欲裂,沈若的言辞都没有来由,她勉强找到条理,质问道:“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谢一水攀上了三皇女,以为谢屿阔能当皇夫,”沈若不以为意,冷哼了一声,“而我们沈家不过是小门小户,她只好骗我们了。”

    沈岁复一心想要靠谢屿阔救她们沈家,尽管她平时因为不喜欢谢一水连带着不喜欢谢屿阔,但谢屿阔毕竟是谢一水的孩子。

    可此时她却知道了,那根本不是谢屿阔,而是谢南轩。

    谁都知道,谢一水极度厌恶这个不明不白的庶子,有些男人就是痴心妄想,谢南轩跟他的父亲,谢一水都不会多看一眼。

    沈岁复坐在椅子上,半天都没有动静,她已然分不清,到底是不能救沈家还是谢家骗婚带来的打击大。

    谢家居然骗婚,他们居然骗婚,皇命说要嫁嫡子,谢一水嫁庶子,沈岁复恨得咬牙切齿,她突然站起来,吩咐旁边的周画:“去套马车,我要进宫。”

    她要进宫去状告谢家骗婚,这可是欺君之罪,祁太安是不会放过谢家的,想到这里,沈岁复总算是在接连的打击中有了几分快意,她唇角上扬,以为一定能将谢家置于死地。

    她正要往外走,却被沈若攥住了手腕。

    沈若沉稳地道:“母亲,我们不能告谢家骗婚,谁也不能知道谢家骗婚。”

    沈岁复却近乎痴狂地反握住沈若的手,她道:“我们得让人知道,一旦这件事情大白于天下,谢一水一定会死。”

    她真是受够谢一水的恶气了。

    “我知道,但我们不能将谢家骗婚的事情说出去。”

    沈若眼见着沈岁复眼里的期待一点一点沉下去,毁天灭地的疯狂涌上来。

    “为什么?”沈岁复近乎嘶吼地问出了这句话。

    “这是欺君之罪,一旦事发,南轩也会被牵连进去。”

    沈岁复一怔,她万万没有想到会是这个答案,她不可置信地问:“仅仅就因为这样?”

    “是,就因为这样。”沈若目光平静,但仍制住了沈岁复,并未放手。

    “你要因为那个贱人,把我们沈家都搭进去?”沈岁复气得发抖。

    “还没到最后一刻,谁也不知道,会是谁赢,谁输。”

    谢一水不知道沈若有多少势力,她一直都轻视沈若,这是沈若反击的好机会。

    沈若从来都没想过谢家。

    沈岁复忽然看不清她这个嫡女了,好像所有人都要比她想象得要更多一点城府。

    幽暗不见底。

    “就算谢家罪犯欺君,谢南轩也不一定会死。”沈岁复抱着仅剩的希望劝慰沈若,这是她们最后赢的机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