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昌宗听着朱栩平淡犹如惊雷的声音,眼神微凝。

    他其实已经料到,这个时候还是微微倾身,他知道,朱栩这些话不是说给他一个人听的,需要他传到外面去。

    朱栩目光冷锐,声音隐有铿锵之音,道:“朕不管你或者他们到底怎么想的,这些事情在朝廷高层可以争论,讨论,但到了实际运行当中,京内京外必须与内阁保持一致!不得有不一致的动作,言行出现!”

    “朝廷以及各级官吏,必须站在国家,历史的高度看待‘新政’,要形成对‘新政’统一,坚定的认识,但凡出现反朕,反内阁,反‘新政’的人或事出现,朕绝不相容!”

    “去年纷纷扰扰,很多事情朕来不及梳理、明确,今年虽然好了很多,但朕也没能腾出手来,不过等朕收拾了察哈尔,会专注于‘新政’,那些没有顾及的事情,朕会细致的再次梳理,告诉他们,放弃幻想,抛弃侥幸,摒弃妄念,老老实实的推动‘新政’,有二心者,现在还能全身而退,否者等朕腾出手来,他们明哲保身的机会都没有!”

    傅昌宗神色微变,耳边似有狂风暴雨过境。

    傅涛默默无声,眼前仿佛听到了久违的缇骑的马蹄声。

    倒是傅云璟愣愣的看着朱栩,又转向他爷爷,表情懵懂。

    朱栩说完这些,又拿起筷子,道:“舅舅,朕会提前调你入内阁,你心里有数。”

    傅昌宗一怔,旋即有些明悟,道:“是。”

    内阁现在的权威到底还是不够,毕自严等人根基太浅,哪怕有朱栩的支持也显得力有不逮,但傅昌宗,周应秋二人入阁就不一样了。这两位不仅是朱栩的心腹,“帝党”魁首,更是执掌户部,吏部多年,将能大大的增加内阁权威,到时候,地方巡抚怕是再无“讨价还价”的能力!

    京外的巡抚们,李邦华,方孔炤,黄承元,吕大器,钱龙锡,蒋德璟,赵平澜等聚集在一起,神情都颇为愉悦的在喝茶,闲聊。

    尽管内阁设立“总理大臣衙门”有辖制他们地方巡抚的意图,但有了这个缓冲,他们就无需正面对上内阁,内阁的压力不会直接压到他们身上,在很多事情上有足够的余地与空间来周旋,可以从容的做事。

    却不知道,一股更磅礴的压力正在酝酿,即将席卷而来。

    朱栩在傅府待了半个多时辰,在傅昌宗父子两人的陪同下,向着门外走去。

    一边走,傅涛一边道:“皇上,皇家钱庄现在存的金银已经有超过一亿两,发出的银元,纸币,铜钱也有三千万,但根据臣等的统计与观察,还远远不足,臣已经上奏内阁,今年准备再次通过兑换,朝廷采购,支出等方式,发行三千万……”

    对于大明的经济容量,朱栩心里也没有数字,尤其是民间藏银,如果朝廷发行过多,会形成膨胀,对货币市场造成冲击,在这个时候,这种事是万不能发生的。

    “大哥,这件事还要慎重,皇家钱庄出去的,要以‘兑换’为主,必须确保新币的币值稳定,要让百姓信任,尤其是不能发生兑付不出的情况,哪怕是再大规模的挤兑,就算是朕从内帑,甚至从国库出,都必须确保兑付正常……”

    朱栩认真的嘱咐,道:“这件事,朕会让内阁出面担保,但皇家钱庄与内阁没有隶属关系,这一点,大哥你务必要牢记清楚!”

    如果皇家钱庄交给内阁,不说里面的钱,单是他的规划就会被破坏的一干二净。

    傅涛知道,朱栩对皇家钱庄有着不一般的重视,向来不容其他人插手,应道:“是,臣明白。”

    第1000章 严厉的五条

    傅昌宗传出的话,不啻惊雷。

    这大明上上下下,没有哪个官员敢与朱栩硬碰硬的,或许不怕死的很多,但不顾清名,不要脸面的没有,有邹维琏,李邦华的前车之鉴,刚刚过去没多久的那道关于“火器”的圣旨,谁还敢抱着大道理与朱栩讲?

    至于不要脸面,不顾清名的,这些都怕死。

    一干巡抚悄悄反思,压着心中不安,静静等着明天的大议。

    当夜,慈宁宫。

    朱栩一个人过来,张太后一边给朱栩夹菜一边唠叨着:“我听人说了,你最近都没怎么去坤宁宫,其他宫里也不去,一熬夜就到天亮……”

    朱栩端着碗,听着张太后久违的唠叨,笑着不出声。

    小永宁在朱栩边上,撅着小嘴,一脸的嫉妒。

    张太后唠叨了一阵,又叹了口气,忧色道:“我刚才从太妃那出来,近来太妃昏睡的时间比较多,我有些担心……”

    朱栩听着脸色微沉,老太妃八十多了,这是要撑不下去了。

    张太后说了一句,见朱栩的神色,连忙道:“行了,这些事情我与皇后会看着,你忙你的,注意休息,你要没空去坤宁宫,就让皇后去乾清宫,有个人照顾才行,熬夜要有所节制,不要仗着年轻就熬身体……”

    朱栩点点头,没有争辩。

    小永宁拿着筷子,夹着一个丸子,半天也没成功,张太后刚要拿着勺子敲她,小丫头忽然抬头向朱栩,道:“皇叔,秦将军是不是要入京了?”

    “秦将军,秦良玉?”朱栩一怔道。

    “嗯嗯。”小丫头坐起来,一本正经的道。

    朱栩看了眼张太后,没有说话。暗自摇头,这丫头自从听了慧净那大和尚的话,一心要做女将军,没少被张太后教训。

    果然,张太后脸色冷下来,道:“回去给我抄一百遍女戒,要是错一个字,一个月别想出慈宁宫!”

    小丫头眨了眨眼,完全没放在心上,心里已经在转悠如何去见秦良玉,怎样做一个威震天下的女将军!

    吃完饭,又喝了会儿茶,张太后才转到正题,道:“皇家血脉不能流落在外。”

    这说的就是布木布泰那个孩子,张太后已经不是第一次这样说。

    朱栩再三保证,张太后才算安心。

    从慈宁宫出来,朱栩走入坤宁宫,在暖阁的软塌上侧躺着。

    张筠给朱栩揉着肩膀,轻声道:“皇上,你的肩膀很僵硬,要多动一动。”

    朱栩近来的事情太多,听着她的话,点点头,拉着她一只手,道:“你要是不怕朕吵到你,晚上就去乾清宫就寝,这段时间,朕是无暇顾及后宫了。”

    张筠抿了抿嘴,附身低声在朱栩耳边道:“皇上,臣妾想安排姐姐们轮流去。”

    朱栩笑了声,道:“你安排吧,不过朕作息不规律,迟睡早起,你们要有心里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