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筠开心一笑,没有多言,双手用力的在朱栩肩膀上按着。

    在坤宁宫待了一阵,朱栩回到乾清宫,内阁的一干人已经在等着了。

    “都坐。”朱栩走进来,脱下披风,对着内监摆手道:“给各位大人搬椅子。”

    内监搬来五个椅子,毕自严等人谢恩,在朱栩对面坐下。

    朱栩坐在他的小书桌内,道:“这么晚来见朕,是有结果了?”

    毕自严起身,上前将一道奏本递给朱栩,道:“回皇上,内阁已经与诸位进京的巡抚等达成一致,今年以及未来三年的‘新政’计划已经定下,请皇上过目。”

    这道奏本是以“大奏本”形式写的,寻常三道奏本大小,五道奏本的厚度。

    朱栩接过来,一边打开一边道:“先说说大议的具体安排。”

    毕自严的目光看向孙传庭,孙传庭起身,还不等说话,朱栩就压了压手,道:“坐着说,今后不管是在内阁班房,还是乾清宫,都坐着说,说吧。”

    孙传庭微怔,只得坐回去,道:“是。臣等计划是,各级官员依次入场,在皇上入场后,先行国歌礼,继而皇上,内阁辅臣,六部尚书等宣誓,接着由臣来主持。第一项议程,由毕阁老宣读‘新政’计划,参加大议的所有人按照东西南北中分为五个组,再次进行商议,拾遗补缺。然后是,六部尚书,督政院,大理寺,皇家钱庄等的主官依次讲读他们的计划,由五个组再次商讨,最后定案,由朝报明发天下,大议就此结束。”

    朱栩微微点头,这基本上是沿着他的思路。

    这算是第一次正式的议会,虽然还很粗糙,只是一个“发布命令”的过程,但已经是一个好的开始。

    朱栩看着内阁拟定的奏本,格式还是“士农工商”四大分类,然后下面再有细分,洋洋洒洒万言,从体制改革,农业规划,到经济大略几乎无所不包,相当的宏大。

    都是文言文,里面不少东西很是些晦涩,可以多种解释,理解,想要弄明白,需要细细揣度,哪怕朱栩都有些吃力,想要分辨清楚内阁到底是哪一种态度。

    毕自严等人看着朱栩皱眉,心头涌起不安。

    朱栩看了好一阵子,看明白了大概,内阁对“新政”的一些“焦点”问题进行了模糊处理,似乎是打定主意,以实际行动来践行他们的既定计划,不给各地巡抚争辩的机会。

    朱栩放下这道奏本,手指在桌面上缓缓敲击,目光闪动。

    对于内阁,他是寄予厚望,推动“新政”不能是他一个人的事情,需要内阁担起大梁来。现在的内阁,还是没有达到他要求的程度,权威不够,能力也有限。

    “或许,舅舅,周应秋必须要尽早入阁了。”

    朱栩心里低语,地方上的巡抚现在手握大权,朝廷对地方的控制目前还是来自于各地巡抚,内阁必须要能压住各地的巡抚衙门,否则事情只会是事倍功半。

    毕自严,孙承宗等人有些忐忑,乾清宫近来太平静了,平静的让他们觉得不安。

    朱栩手指猛的一缩,抬头看向他们,道:“第一,内阁要展现出对‘新政’的坚定不移的态度,不可动摇!第二,对于督政院,大理寺,刑狱司的发展,要成为重中之重,不能轻慢!第三,‘新政’是绝不可能回头、取消的,任何的妄念都要打消!第四,‘新政’可以过头,但绝不能退缩,保守,停滞不前!第五,‘新政’暂定的是未来四年的计划,朕的要求是,十年内,必须完成‘新政’所有方略,任何人阻挡朕的国政,朕都绝不相容!”

    这五条,一条比一条严厉!

    毕自严等五人相互对视,眉宇间尽是凝重。

    那些巡抚都说他们内阁急切,却不知,眼前的皇帝更为激进。

    毕自严等朱栩说完,稍稍犹豫,起身道:“皇上之言,臣等谨记。关于‘新政’计划,皇上可还有其他训示?”

    朱栩将这道奏本推给毕自严,道:“含糊的地方,写清楚,语气要严厉,决不能给地方任何偷奸耍滑的余地,要逼着他们去做事,那些他们不愿意做,不敢碰的,一定要逼着他们去处置,‘新政’只有一次,所有事情必须处置的干干净净,过了这段时间,日后想要弥补都不可能!”

    毕自严见朱栩没有直接插手,心里暗惊,连忙拿过奏本,道:“是,臣等回去之后,再做商议,在明天之前完善讲稿。”

    朱栩面色平淡的点头,道:“这件事确实拖的太久了,内阁要从这次的事情中吸取教训。这大议定为四年一次,景正五年开第二次,接下来的三年里,朕希望内阁能够扛起重担,将‘新政’一往无前的推进下去!”

    毕自严等人听出了朱栩的潜台词,这是要再次放权给内阁,让内阁主导“新政”!

    “臣等遵旨!”

    毕自严,孙承宗等人纷纷起身,抬手沉声道。语气中,若有若无的含着“承诺”的气息。

    第1001章 姗姗来迟

    第二天就是太多人期待已久的大议,这一夜,注定有太多人无眠。

    傅昌宗与周应秋两人聚在周家,在小亭子里,乘着皎洁月色,两人喝着酒,平平静静,却锁着眉头。

    “皇上的态度还是一如既往。”周应秋默默的道。

    傅昌宗手里拿着酒杯,道:“皇上对内阁的软弱不满,对我们的过于强硬也不高兴,这次大议不管结果如何,未来几年,朝局会稳定,地方怕是不会太平了。”

    周应秋身在辽东,虽然现在多辖管一个山西,可更多会是名义上的,辽东的情形最重要的就是一个“稳”字,消化这些年的移民,开垦等问题,不会过多的卷入内阁的“新政”计划中,所以他的忧虑不多。

    但是朱栩有意让他与傅昌宗提早入阁,那他们就要再次卷入混乱的“新政”当中。

    “李邦华,方孔炤等人怎么说?”周应秋抛开这些,问道。

    李邦华,方孔炤,一个是最乱一省的巡抚,一个是最富一省的巡抚,两人在大明都极具代表性,在巡抚圈子中很有影响力。

    傅昌宗道:“李邦华还好说,总归有我在,会给几分薄面。但‘新政’有很多地方是直接奔着南直隶去的,要钱要粮要权,方孔炤那边有些想法,甚至当面与毕阁老争起来。”

    傅昌宗不意外,道:“‘新政’的目的之一就是分权,巡抚本身又是集三司合一,方孔炤估计是措手不及,被吓到了,过一阵子应该不会有多大怨言,就看明天内阁会怎么办。”

    周应秋端起酒杯,没有再说。

    他们虽然话里话外都是内阁,可话外之音都是乾清宫的皇帝,朱栩。

    李邦华,方孔炤,林日瑞,赵平澜四人同时聚集在一起,气氛很是“黑云压城”。

    赵平澜是广东巡抚,为人沉稳,不胖不瘦,他看着三人,道:“皇上果然还是坚定的站在内阁一边,日后,我们的日子怕是不好过了。”

    林日瑞这个大胖子,擦着头上的汗,摇头道:“不是皇上站在内阁一边,是内阁秉持了皇上的一贯意图,咱们这么跟内阁顶着干,皇上没有降怒已经不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