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气死我吗?”母亲的喝问声如惊雷般再次炸响在她耳边,震得她头晕眼花,脑子里一片空白。她有些踉跄地后退几步,仿佛是本能一般,下意识地想向外走去。

    “你听着,前次你打伤墨儿的事,看在咱们是一家人的份上,我已经不和你计较了。”白夫人在身后冷冷地看着她,说道,“但是如果你再敢去找他的麻烦,我就一头撞死在这厅堂中,死在你的面前!”

    苏青珺身子大震,瞬间脸色一片惨白,转过身来看着白夫人,仿佛看到了自己从未见过的陌生人,两行眼泪从脸颊边流了下来,颤声道:“母亲,何至于此,何至于此……”

    白夫人铁青着脸,转过身去不再看她,道:“你要真敢忤逆我的话,就自己去试试。不然的话,现在就赶快离开这里,立刻回昆仑山去。马上就走!”

    说到最后,她已是疾言厉色。

    苏青珺怔怔地看着她,然后慢慢地走出了厅堂,在那些下人异样的目光中,用手擦去了自己脸上的泪痕。

    这样可以假装出,自己依然完美的模样么……

    她慢慢地、一步一步地,向着前方走去。

    大宅深处带着暴虐的笑声与痛苦的声音依然不时飘来,还有更多为虎作伥般的快意哄笑声,但是她的脚步,却还是不由自主地向着苏府的大门走去。

    天与地,父与母。

    高似峰,重如山。

    她抬起头,望着天空,蔚蓝的青天上,仿佛一眼看不到尽头,那般深远阔大,无穷无尽。

    她的脸色苍白,仿佛没有丝毫血色。

    不知不觉,她真的走到了苏府大门前,那一班家丁护院连忙迎了上来,为首的还是老李,看着苏青珺的脸色,有些担心地道:“大小姐,你没事吧?”

    苏青珺没有去回应他的话,她只是怔怔地看着苏府门前的那几层石阶,她从来没有想到,自己家的这几道石阶,竟是这样的难走。

    世上最艰难的,是不是就是人情世故?

    她苍白着脸,站在这偌大的世族大门前,站在挂着苏家大匾的门下。旁边人面面相觑,却一时间无人敢多说些什么。

    这一站,也不知站了多久,风吹过她的身子,秀发、衣裳都微微拂动着,渐渐的,却是有股清冷之意透了出来。

    清澈如水。

    冷若冰霜!

    她忽然回过头,看着老李,开了口,声音似风中清脆的铃铛声,不带有丝毫尘垢,静静地问了一句,道:“李伯?”

    “啊?”

    “请问你这屋里,可有桌子吗?”

    第一百七十章 月华之斩

    那一天,本来只是昆吾城中很普通很平凡的一天。

    热闹,繁华,人来人往,商货兴隆。修士们兴高采烈,平常凡人们安居乐业。

    城里的大家族们也是这样,过着自己大树底下好乘凉的大好日子,恬静悠闲地度过每一个好时光。

    多少年了,不都是这样过来的么?

    谁也没想过改变,谁也不愿去改变。

    昆吾城大世族苏家,也是这样的,直到那个安静的午后时分,那一声异常凄厉、震动心魄的锐啸声,突然像是刺破天地粉碎了所有平静般地出现在这深宅大院中,撕碎了所有的一切。

    “轰!”

    那是一声巨响!

    如晴天霹雳似暴雨惊雷般炸响在这座大宅中,令所有人惊愕回头,令厅堂震动令地表颤栗,如虎啸山林破空而出,在晴朗的空中掠起了一道无形却又迅猛无比的波浪,狂野凶猛地向着四面八方涌去。

    一张桌子,飞上了半空。

    那是一张黑木方桌,平凡简朴,没有太多精美浮华的雕饰,有的只是深沉厚重!它飞了起来。

    一张桌子飞了起来。

    桌子没有灵性,如果有的话,它一定也不会想到自己平凡的一生中竟然会有如此大放光芒震动四方的际遇。

    它飞上了半空,发出震耳欲聋的锐啸声,然后破空而去。

    飞桌所过之处,当者披靡,无可阻挡,人仰马翻,树倒墙开。如猛虎下山,如神龙入海,狂野不羁,带着狂暴的决心,一往无前。

    轰然声中,尘土飞扬,苏府上下一片混乱,惊叫声哭喊声瞬间四起,人人举目骇然,不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只有那一张桌子,孤独而骄傲地飞着,越过人群,越过目光,打倒树木,冲破高墙!

    那是一张飞桌!

    冲上天空,轰鸣而至,于是沙走石开,天地相鸣。

    一股巨大的烟尘仿佛凝聚作一条土龙,从远处轰然而至,一路势如破竹,从亭台楼阁庭院深深中,硬生生地破开了一条直达那个小院的道路,最后在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声里,苏墨的这处院子先是被撞出了一个大洞,紧接着裂缝四起,怪声传来,片刻后轰隆隆一片喧哗声中,整整一面墙壁轰然倒塌下来。

    尘土飞扬,直上半空。

    所有人都呆若木鸡,回头看着那边,而在尘埃深处,有淡淡一股微风吹来,一个身影,从厚重烟尘中慢慢走了出来。

    背负长剑,容色清冷。

    似人间孤独又骄傲的女子,踏破尘埃,走进了这一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