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空气中有血腥气。

    苏青珺的目光越过那些惊愕的人群,然后看到了躺倒在地上的陆尘。

    那个男人看起来好像流了很多血,他的身上好像有很多的伤口,那些伤口看起来很深很重,有的地方不止看到了血肉甚至还能望见白森森的骨头,惨不忍睹,令人毛骨悚然。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在这样沉重的伤势之下,那个男人却并没有昏迷过去。

    他似乎仍然还很清醒,哪怕这对常人来说根本难以承受的痛苦,他宁愿承受着也不肯失去清醒的意志。又或者,这种痛苦对他已经早已习惯了……

    当他在血泊中回头看过来的时候,他的目光与苏青珺在半空中交汇了。

    他看着她走来。

    他躺倒在血泊中。

    他的脸上那一刻似乎并没有太多痛苦的神情。

    他甚至还在鲜血中,对着她,微微笑了一下。

    那带血的笑容,惊心而动魄,如利剑般刺进胸膛,如烈火般灼烧心灵!

    苏青珺屏住了呼吸,身子轻轻颤抖起来,她的牙关紧紧咬着,才想要再一次控制住自己的时候,目光却又看见,在那个躺倒在地男人的身边,那些散落一地的可怕而又扭曲的刑具。

    那些尖锐的、锋利的、扭曲的、带血的刀刃。

    如惊雷霍然在头顶处炸响,如蛰伏于心底深处的妖兽狂暴怒吼,那一股热血冲上心头,让人的心,有片刻的空白。

    她微微张口,似乎想说些什么,可是不知为何,却又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只是怔怔地看着那个躺倒在血泊中的男子,咬紧了牙关,眼角流下了一点泪珠。

    然后,她伸手,像年少的孩子一般,用手背抹去了脸颊上,那晶莹夺目的泪珠。

    ……

    “哎,姐姐,珺姐,你怎么来了啊?”

    一声呼唤从前头传了过来,却是坐在那栋小楼前躺椅上的苏墨直起身子,对苏青珺笑道:“怎么搞得这么大阵仗嘛,姐姐你这是要拆了咱们家啊。不过没关系,咱们家别的没有,就是钱多,你想怎么拆就怎么拆,大不了以后咱们重新再盖就是了。”

    苏青珺向苏墨看了一眼,一言不发,然后迈步向前,向陆尘走去。

    苏墨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与站在他身边的苏迁苏文对视了一眼,苏迁咳嗽了一声,却是对站在下方的那些随从使了个眼色。

    片刻之后,便有人从旁边向苏青珺迎了过来,强笑道:“大小姐,你看这是墨公子他要的人,你……啊!”

    话音未落,蓦地一声惨叫,突然从这个随从口中传出,只见他的身子突然整个从地面升起,却是被苏青珺直接一伸手,抓住他的胸襟然后像丢一颗石头般直接抛了出去。

    目瞪口呆的众人,眼看着半空中的那个人划过了一道弧线,越过了大半个院子,然后“砰”的一声,重重地撞在对面还竖立着的那面墙上,瞬间砸出了一个清晰的人体印痕,然后口鼻流血地摔了下来,就此一动不动,看起来是晕了过去。

    小院之中,瞬间一片静寂。

    片刻之后,忽然间却是有一个愤怒而暴躁的声音,正是苏墨,在前头吼了过来道:“你这是干什么,对我示威吗?你别忘了我们是姐弟啊,亲姐弟啊。你为了这么一个外人,害得我这样了还不够,今天还要过来打我吗?你来啊,你有种就打死我,打死我啊……”

    他狂怒地嘶吼着,似暴躁的野兽,苏青珺冷冷地看着他在那栋小楼前的模样,目光清冷如雪,忽地抬手,这纷乱的小院中,突然便只听见一声清脆龙吟。

    如一道秋水般光华照进尘埃,如一泓清水洗涤世间,一抹剑光亮起,照亮她绝世的容颜,倒映在她清澈明亮的眼眸中,散发出璀璨耀眼的光辉。

    她身后的长剑,奋然而出匣。

    剑影漫天,异象即现,晴天白昼之下,突然有一轮圆月显露于空,清冷孤寂高不可攀,月华如水,落入人间,照见剑光。

    剑刃映着月光。

    月华光辉,化为幽寂,世间万物,尽数屏息,唯有那一道光华,从无尽天穹之上,幽幽斩下。

    是为月华之斩。

    那一刻的光华,似夺尽人间岁月,无声无息,像是无数斗转星移日升月落的朝夕,有人在彼岸的一声叹息。

    剑光落下了,灿烂了,凝滞了,消失了。

    如风烟过处,消散无痕。

    人人茫然。

    苏家三兄弟在小楼前也是一时愕然无言,彼此对望一眼,确定各自无事后,苏墨这才松了一口气,刚想说话时,突然间只听身后“咔咔咔咔”之声传来,三人骇然回头。

    那一栋奢华无比的小楼上,突然间出现了无数道龟裂的裂痕,残忍又冷酷地破碎了所有美好的华丽,撕碎了所有的砖墙壁垒和屋檐,片刻之后,突然间一声轰然大响,整栋楼瞬间坍塌了下来。

    尘土飞扬里,人人惊恐大喊,苏家三兄弟跌跌撞撞,拼命向外奔跑爬行着,叫喊着,旁边人也是惊慌失措,纷纷上去抢救,小院中顿时乱成一团。

    ……

    一片混乱中,那柄古意盎然的长剑已经悄然回鞘。

    苏青珺不再理会那些纷扰,穿过烟尘,走到了陆尘身边,一如当初在飞雁台时的样子,她轻轻地在他身边蹲下了。

    她看着他的眼睛,看着他流的那些鲜血,还有他脸上本不该有却此刻仍然还露出的那一点笑容。

    她忽然觉得刚才那一剑,那一点锋锐似乎也割在了自己的心上。

    她有千言万语都想说出来,可是到了最后,她的嘴唇微微颤抖着几次后,却还是只轻轻说道:

    “疼吗?”

    “疼啊。”陆尘点点头,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