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是晦涩不清的低念。

    ——你出自黑色深渊,或降自星辰?1

    ——能否照亮浑浊而黢黑的天空?2

    ——祝安罢,沉眠的孤旅人,此间睡时无泪无喜亦无悲。

    ……

    没有光怪陆离,更没有五彩斑斓。

    暗处沉沉,如同彼岸诚挚的邀请。

    可这尽头不曾传来呼喊,没有引力。傅择宣与这虚拟的画面对抗着,咬紧牙关驱除幻影,突然睁开眼。

    刺激的感觉从眶内传入,周围是已经变得温暖的绿水,在身侧划过。

    柔滑的触感。

    是他在下沉。

    而他视野中似远似近的远处,是透着亮光的彼方,令人心生不愿动弹的倦怠,身体似乎已经灌入足够的凉水,与包裹他的温暖触感截然不同。

    ——若是就这般沉溺,是否最好?

    眼睛已因不堪刺激而闭合,咽里的刺激感让他无法呼吸,意识渐渐模糊。

    恍惚间看见一道黑影从侧方蹿出,这次还是幻影吗?

    罢了,就算是幻影又如何,又一场一厢情愿的故梦而已。

    傅择宣虚弱地轻咳几声,睁眼,眼前的景物格外闪耀,闪耀到刺眼的程度。一切蒙上光的晶尘,如同新生世界,美得不可方物。

    叫人恍然。

    还是个十分陌生的环境,他想起身,被四肢的无力感驱使着重新躺下。

    “醒了?”

    耳边还有凉凉的水在晃动,听到的声音隔层膜传来,一时没反应过来是谁的声音。

    喻恒筠的身形出现在左上方,也仿佛带了层光。

    他眯眼,回答道:“嗯。”

    声音无力,说完后傅择宣不由得咳了起来。

    “看来是不会游泳。”喻恒筠扶他坐起身,轻轻拍着他的背顺气:“幸好没出现大问题。”

    缓过气来,傅择宣问:“是你救我上来的?”

    “震感过后许久不见你身影,怕是出事了,就去下面寻了一趟,正好碰见你吗、毫无意识地向下沉。”

    他说得轻松,傅择宣心中却五味杂陈。

    那不是幻影,是破水而来救起他的人,是在稳定混乱中闯入的安宁秩序,一时难防,规划出不意料的新限界,将他包纳在其中。

    对他说着,即便没曾性命相托,也能义无反顾奔赴泥沼,扯他入浅滩,带他逃离限定的命运。

    “谢谢你,喻恒筠。”傅择宣哑着嗓子道谢,无比郑重。

    “没事。”同时还摇了摇头,又问道:“能起来走吗?”

    “应该可以。”

    随着喻恒筠的搀扶,傅择宣虽有些四肢无力,但勉强还是站起来,走了几步。

    他和喻恒筠隔茶几分别坐在单人沙发上,问道:“现在大概什么时候?我们在哪?”

    “据昨天捞你上岸过了约十小时,现在是清晨。”喻恒筠一身清爽,却突然打了个喷嚏,他接着回答:“我们在度假村的林间住宿酒店区。”

    傅择宣点头,问他:“昨天还发生了什么,你没有及时冲热水澡换衣物吗?”

    “没什么。”他一副没所谓的样子,但轻皱了一下的眉头没瞒过傅择宣的眼。

    “发生了什么?”

    喻恒筠便轻轻带过这个话题:“就稍微多救了几个人,没什么,倒是你一直到刚才都在昏迷,我给你总结下至今的发现吧。”

    “这个等会再说,时间充裕。”傅择宣不依不饶,“我对昨天的事件比较感兴趣,昨天还有人和你一起救人吗?”

    “有。”

    刚醒来的傅择宣攻击性格外强,自从喻恒筠救他上来后,他的话也变多了,至少在质询时言语丰富十足。

    “有的话还让你皱眉,因为救的人太多?”他问,“我想你不至于是嫌这种麻烦的人。”

    “不可以吗?”喻恒筠反问,也不肯低头。

    “可以。”

    喻恒筠噎住,对这个时候莫名其妙展现出另一面的青年投降道:“我说就是。”

    并非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只是他和一些人三观不合而产生了不悦心情。

    昨天在将傅择宣救上岸后,喻恒筠确认他虽然失去意识,呼吸仍存,把他托付给岸上才从水中游上来的陌生人,招呼之仍有余力的人一起下水救人。

    不过这些人显然和他之前同生共死的伙伴不一样,虽有几个人以犹豫的姿态应对,但以陆申为首的几人不情愿地拒绝了他,并说他们并没有义务为他人的性命负责。

    又不能强求他人服从,而且他们彬彬有礼,可往往以这种态度最惹人恼火。

    在他们的牵头之下,剩下仍在犹豫的几人也下定心思拒绝了喻恒筠的号召。

    深知无法左右别人已定下的心思,喻恒筠不言不语,独自走向平静下来的河流,凭一己之力带上来好几个在水中游得快无力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