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那些锦鲤数量多,颜色又亮,进老宅的时候在桥上她还多看了两眼。

    “里面都是别人给咱爸送来的名贵锦鲤,什么白写啊,昭和三色啊,红白丹顶啊”秦丽如数家珍,一条条念着。

    苏父忍不住了,起身把地上的小帽子捡起来,拍拍灰,小心给鼓着两汪眼泪的苏遒戴上。

    他打断秦丽:“你到底要说什么?”

    “啧,”秦丽被打断,有点不悦,“你家养的好儿子,趁我不在,把塘边缸里的鱼食,大半缸子,全撒下去了。”

    “要不是我来得及时,让佣人给捞起来了,那锦鲤得全部撑死。就这样还有两条大的吃太多没救回来呢。”

    秦丽从茶几上端起个茶盏,一边闻香,一边感叹:“小小年纪就这么顽劣残忍,看鱼抢食取乐,长大了还得了?”

    “我看你们家呐,就是太惯着孩子了。”

    “你看看,都是女儿,都学画画,怎么养女都拿奖了,亲生的还什么都没做成?”

    “秦丽!”苏母气得想骂人,又骂不出口。

    堂厅里的气氛僵持,靠在外圈的佣人一个个都低着头,当做看不见主家的这些烦乱内务。

    内圈的秦丽品着茶,完全不把气汹汹的苏父苏母放在眼里。

    连一向疼爱孙子的苏老爷子也不说话,敛着眼神看着手里的文玩核桃。

    只有苏家六人一个比一个心情不好。

    再怎么说,那也是苏母意外怀孕,高龄产下的幼子,也是亲弟弟。

    苏皎皎没忍住,小声反驳:“一个比赛几万人参加,我姐姐能拿奖那是她厉害,难不成就其他几万人都是家里惯坏了?”

    秦丽就等着她反驳呢。

    她早就看出来,除了那个小崽子,就这个是最蠢的,一激就上钩。

    “你看看,你看看,大人说话呢,哪有你插嘴的份!”

    柏泠握住苏皎皎的手,用微凉的温度给她降降温。

    然后看向明显气急却不发泄的苏父苏母,还有沉默的苏老爷子。

    很奇怪。

    这个秦丽在苏家的地位很高吗,还是有什么特殊的原因?

    感觉苏父苏母在特意忍让,苏老爷子又在特意放纵。

    站在中间的苏遒扶着自己的小帽子,已经不哭了,张着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苏父苏母,伸出小手,想要抱抱。

    放开苏皎皎的手,柏泠从座位上起身,走到苏遒面前,蹲了下来。

    苏遒把手缩了回去,有点胆怯地往后蹭了蹭。

    “我是大姐姐。”柏泠把语气尽量放轻柔。

    “姐姐能问球球几个问题吗?”

    眨了眨眼睛,苏遒抬头看向苏父苏母。

    见苏父苏母同意,他才弱弱地点点头。

    “鱼食是球球撒的吗?”

    尽管柏泠已经把语气放到最轻柔,苏遒听见还是瑟缩地一抖,一层雾气笼住玻璃珠似的眼珠,细软长翘的睫毛也耷住。

    他低声带着哭腔答:“是球球撒的”

    一边竖着耳朵听的秦丽哼了一声。

    苏母也拍了拍柏泠的肩膀,示意她别问了。

    柏泠知道苏母是不想对苏遒造成二次伤害,但事情不是这么敷衍过去就可以解决的。

    仰头对苏母安抚地笑了笑,她继续问低着头的苏遒。

    “为什么要撒鱼食呢?”

    苏遒眼里的水雾迅速聚成一团,汇成豆大的眼泪啪嗒啪嗒往下落。

    他紧紧抿着唇,胖乎乎的小手也攥成小拳头。

    柏泠拿出之前备好的纸巾,轻轻给他擦眼泪。

    柔软的纸巾一点点擦拭脸上的泪痕,之前被揉红的地方一丝痛意都感觉不到。

    苏遒眼睫上挂着小泪珠,小心翼翼地抬眼看这个温柔的大姐姐。

    柏泠耐心地问:“告诉姐姐好不好?”

    苏遒犹豫了好一会,小拳头攥紧又松开,反复来回好几次。

    终于抽抽噎噎地开口:“球球看到一个小鱼,小鱼没有朋友玩,球球撒了,小鱼有朋友。”

    苏遒今年虚岁四岁,又是年底出生,认真算起来也就是个三岁的孩子。

    哭着的时候说话表述就更不清楚。

    但柏泠还是听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