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得得!

    最后的马蹄声响起。

    哗啦,士子们再也坐不住了,蜂拥出客栈,黑压压地站在外面等候,洗耳倾听。

    周何之与古临川忍不住跟着人群往外跑,出门之际,周何之回头一看,见陈三郎还坐在椅子上,在空荡荡的客栈中,显得莫名落寞。

    老周心底一声黯然叹息:虽说年轻是最大本钱,可人的气数真是非常难说得很,当其锐气正盛时,却与梦想失之交臂,从此之后,每况愈下,再无法翻身。诚如古人所言: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科举考试,也颇为讲究这些东西。

    马蹄声中,传报使者见前面一片人等着,有心卖弄,还在数十丈远就扯开喉咙,真是天生一把好嗓子,声若奔雷:

    “乡试捷报!贺南阳府大老爷陈讳原考得扬州乡试第一名,高中解元……”

    嗡!

    人群立刻炸开,骚乱起来。

    “中了,真中了!”

    刚才周何之走得慢,没有挤到前面去,现在一听,这解元之名,竟真得落在了陈三郎头上,不禁拍手大叫,替他高兴。

    “恭喜恭喜!”

    “恭喜陈兄考中解元,从此鱼跃龙门,飞腾黄达,指日可待……”

    “陈兄,我表舅的大姨妈嫁在南阳府……”

    “陈老爷可娶妻了?老夫有一女,年方二八一朵花……”

    一堆人下意识就将周何之围住,把他当成是陈原了。

    周何之一张老脸憋得通红,赶紧摇手道:“不是我不是我,陈原在客栈里头。”

    于是乎大群人又冲进客栈找人,可哪里有陈三郎影踪?

    龙门客栈掌柜满脸红光,兴奋得不得了,客栈出了一位解元,比别家出十位举人都要强,顿时感觉扬眉吐气,朗声道:“解元公刚才听到捷报,心中畅快,到后面茅厕出恭去了。”

    哗啦!

    人们不由分说,又冲到了茅厕那边去,要第一时间跟陈三郎道贺。

    周何之和古临川被挤得退到了一边去,摇头苦笑:这就是中举跟不中举的区别,更是普通中举和解元的差距……

    其实这些围观闹哄的人并非都是士子,许多是扬州本地人家,他们也一大早跑来等候放榜,不是自家有人乡试,而是为了“捉”女婿。

    金榜题名,榜下捉婿,向来是夏禹王朝一个潮流习俗。

    乡试是桂榜,称不上金榜,可闺女能嫁给一位举人,也是非常体面的事情。而且举人也可以明年考春闺,考进士呀。

    春闺在京都举行,天子脚下,就再轮不到他们去“捉”婿了。

    古临川叹了口气:“我本以为道远真是淡定如山,稳坐钓鱼台,没想到听闻考中解元,也会激动得要出恭。”

    周何之晒然道:“功名利禄,谁真能处之泰然?换了是我,只怕早就昏过去。”

    过了一会,被一大群人簇拥着的陈三郎出来,将准备好的喜钱给使者。

    使者一掂量,沉甸甸的一大串,分量十足,心中大喜,又说了些喜庆话,就笑眯眯翻身上马回去复命了。

    接下来的场面一片欢腾,自是不提。

    有人欢喜有人愁,秦羽书呆呆地站立在客栈外,望着街道尽头,似乎还在期盼有一匹健马疾奔而来,口中大叫:

    “乡试捷报!贺南阳府老爷秦讳德考得扬州乡试……”

    但是他心里知道,这一匹马永远都不会出现了。

    第九十九章 功名之功,利禄之利

    入夜,闹腾了一整天的龙门客栈平静下来。乡试放榜,尘埃落定,中举的意气风发,等待参加由扬州太守主持的鹿鸣宴;名落孙山的则黯然神伤,收拾包袱,要明天一早灰溜溜回家。

    吃晚饭的时候,陈三郎特别宴请了周何之古临川他们几个。谈及未来打算,古临川回去后准备卧薪尝胆,三年后卷土重来;至于周何之心灰意冷,要在乡下开个私塾,教些蒙蒙学童,就此作罢。

    悲欢离合,只在今宵。

    月上中天人静时。

    陈三郎静静地盘膝坐在床上,进行观想功课:中举后,脑海的《浩然帛书》分明起了变化。

    这一卷书,总共有九页;最初得到的时候,只能观望扉页上的千余字口诀,觉得十分深奥难懂;慢慢喂血养剑,将小剑养出灵性,终于开锋启蒙;随后此剑屡屡建功,斩杀邪魅,吸收养分,威力大增;

    书剑之间的关系相辅相成;小剑反哺,使得帛书翻页,能看到第二页的内容了;到考取秀才功名,得气息温养,第二页内容凝实清晰,再无纰漏。

    现在,一考中举,而且是第一名的解元,功名之功,效果自然不可等闲。观想之际,但觉清明愉悦,一股无形的风吹拂过,书页翻动,第三页法诀呈现,一个个字符如同跳出藏匿之处的精灵,出现在眼前……

    “天下无害,虽有圣人,无所施才;上下和同,虽有贤者,无所立功……”

    读着一行行字句,犹如溪水在心头潺潺流淌而过,竟品尝到甘甜的味道,像是在吃着一顿美味佳肴一般。

    读书若餐,不外如是。

    到酣畅时,摆放在桌上的紫檀木匣自动打开,一剑莹莹飞出,光芒锐盛,围绕着陈三郎飞舞,状甚喜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