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典型的例子同样发生在泾县,陈三郎与他的考试保人秦羽书之间的矛盾冲突,本来嘛,陈三郎出钱,秦羽书担保,很简单的关系。如果秦羽书觉得陈三郎烂泥扶不上墙,完全可以拒绝担保,可他为了得到担保的钱,同意了,也就代表关系确立。

    不简单的是,任何人与人之间的关系还隐藏着一层东西:“人情!”

    人情大过天,世代如此。

    不过人情有大有小,有多有少,秦羽书给考生们担保,自然占了点人情,故而他到泾县时,考生们得请他吃饭喝酒,得送礼表谢意。当其时陈三郎有事耽搁,以至于疏忽了,并因此失掉了这份人情,后来想补回来。问题是人家秦羽书从头到尾根本就没正眼看过他,更不在意陈三郎的这份人情:一个考试交白卷的废物有相交的价值吗?

    第一次冷嘲热讽;第二次白眼相看,反正就当陈三郎百无一是。换了别人,也许就捏着鼻子认了,可陈三郎犯起犟来,心中觉得,既然你认为这份人情不值一晒,那咱就送给乞丐得了。

    得罪人的事,他做过不止一次,诗会事件便是一桩,在别人看来,陈三郎就显得不卑逊不谦虚不懂感恩戴德了。可陈三郎觉得,动不动以恩德压人,倚老卖老,更是讨厌至极。

    总而言之,不喜陈三郎的人不少,喜欢他的也挺多。

    人际关系中一个重要的支系,在于男和女。

    这个最是隐晦微妙。

    思维改变之后,陈三郎在与女人的接触上变化显著,不管是小龙女,还是许珺,而或眼前的宋珂婵。礼防忌讳,说教那一套,在不经意间便忘却于无形。

    然而陈三郎忘记了,不同于小龙女和许珺,宋珂婵只是一个正常的大家闺秀,虽然偶尔有过女扮男装的行径,但都在正常的活动范畴里头。

    不正常的是,陈三郎与之接触的时候,拉拉手,扶扶肩,诸如此类的小动作都做过了。

    那么,宋珂婵心中作何感想?

    身为未出阁的黄花大闺女,宋珂婵经常出入陈三郎家宅,相谈甚欢,别人又会如何看待?

    陈三郎的本意是觉得母亲跟宋珂婵谈得来,老妇人平生最怕冷清,宅中多个人,多份热闹,是好事。不过他没有想过,自己的默许,而或说是赞许,会给宋珂婵带来那么多的影响。

    根源在于,陈三郎认为正常的事情,别人不认同,他们会认定宋珂婵已经是陈三郎的女人了。

    这样,谁还敢来提亲?

    又或者,宋珂婵心中,还能接纳第二个人吗?

    刹那之间,陈三郎明白了很多:

    怪不得宋志远会在他面前说提亲的事,宋大人这是内心焦急,可又不好明说,只能旁敲侧击呀;怪不得母亲总是说宋珂婵的好;怪不得许珺要让宋珂婵代劳,来伺候自己……

    他们都已认可,自己倒后知后觉了。

    房内重归于安静。

    宋珂婵一咬嘴唇,道:“公子,没什么事,我先出去了。”起身要走。

    陈三郎忽道:“珂婵姑娘,你就一点不着急?”

    宋珂婵眼眶内的泪珠子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这种事急有什么用,顺其自然吧。如果真得嫁不掉,那就陪着父亲大人好了。养养花,种种草,也能过日子。”

    “宋大人一定不愿意你孤独终老。”

    陈三郎呵呵一笑:“珂婵姑娘,相信我,很快就会有人登门向你求亲的!”

    “你说什么?”

    宋珂婵急促地问道。

    陈三郎眨了眨眼睛:“我说,你很快就会嫁出去的。”

    宋珂婵听着,眼泪像开了匣子般,哗啦啦地流淌下来。

    第五百三十四章 三郎再娶,风雨交加

    “恭喜!恭喜!”

    雍州州郡,宋府之上,一片张灯结彩,喜气洋洋。

    “多谢多谢……”

    宋府主人、今雍州礼房主事宋志远满脸笑容地站在大厅门前,迎接宾客进来,口中不断寒暄着。

    他今天高兴,因为掌上明珠宋珂婵终于嫁出去了。

    宋珂婵已双十年华,在这个时代,属于大龄,为了她的终身大事,宋志远没少操心。以前在南阳府时,提亲的人不少,可一直没有看中。后来遭受元化成逼婚,幸得被许念娘救了出来,此事便一直拖延着。

    眼看女儿年纪日增,身为父母者,怎不心急?奈何宋珂婵一片心意都系在陈三郎身上,出入宅居,毫不避嫌。

    对于陈三郎,宋志远自无意见,乃是一等一的佳婿。虽然陈三郎已和许珺成亲,但王朝制度,三妻四妾相当平常,尤其像陈三郎这样的,贵为雍州刺史,不娶多几个老婆,别说陈三郎的母亲不愿意,麾下的部众也不愿意。作为利益攸关的一个团体,首脑的后裔问题从来都不是个人的事。

    作为典型,皇帝三宫六院,娘娘妃子一大堆,很多时候,并非皇帝荒淫无道,而是必须为皇室传承卖力耕耘,留下种子。

    说的,都是同一个道理。

    反正自古如此,天下人皆认可这道理。

    宋珂婵与陈三郎来往,宋志远求之不得,不会反对。不过陈三郎的态度模棱两可,让人心急。

    好几次,宋志远想亲自登门说亲的心都有了。不过一直以来,各种事端纷呈繁杂,一件接着一件;而且,宋志远更担心陈三郎拒绝,那就尴尬。

    天可怜见,前些时日,陈三郎这个榆木疙瘩终于开窍,派人上门求亲。宋志远大喜过望,立刻选定吉日,反正这多事之秋,越快越好,免得生变。

    今日,正是大喜之日。

    身为礼房主事,宋志远熟读礼制,各种事宜,各种程序,安排得井井有条,一丝不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