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文招揽之心已然尽显,要说这夏文当真比那夏翰要好上不少,便是身份已露,在徐杰面前还自称“我”,而不是夏翰那般“本王”。夏文招揽人的态度也好了太多,不似夏翰那般自负非常,夏文的骄傲更多是藏在心里的。夏翰便是张扬跋扈。

    夏文要招揽徐杰,也并非就是为了打击老三夏锐。那夏锐当真不在夏文视线之中,一个宫女生的儿子,虽然当年这宫女还受宠过一段时间,如今那宫女早已年老色衰不受待见。夏锐甚至连王都没有封,不过就是养在京城里的一个皇子而已,身边也没有任何势力相助。夏文也没有正眼看过那个文不成武不就的弟弟,夏文对于夏锐,就是直白的看不起、看不上、不待见。不仅有地位上的差别,还有传统文人对于白丁之辈的骄傲。

    夏文要招揽徐杰,为的是给自己扬名声。一个皇子身边,交往的都是文才斐然之辈,就如夏文所说,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这就是洁身自好,这就是清名。夏文背后是勋贵外戚,更要在乎这般的清名,清名就是拉拢朝堂文人的手段,是高明的手段。

    让那些文官潜意识里接受夏文,觉得夏文是一个文人,而不是一个武夫勋贵。徐杰名头初起无妨,但是徐杰有那名声大起的潜力,夏文有那让徐杰名声大作的助力。这就够了,待得徐杰在这京城里名声大噪,徐杰就是那广阳王夏文的至交。何况徐杰交游之人更是不凡,吴伯言就在其中,还有那御史中丞谢昉,兴许还有吴仲书。

    这才是徐杰对于夏文的价值所在。

    却看徐杰摇了摇头,慢慢起身,说道:“王爷,你我终究不是一路人啊。在下告辞了。”

    徐杰兴许稍稍有些看得上夏文,奈何,奈何李启明徐杰实在看不上,更不愿在往后的日子里与那李启明虚与委蛇。甚至有仇,这仇并非是来自欧阳正,而是来自徐家镇那近两百口战死沙场的汉子。这叫徐杰如何与那李启明站得到一起去?

    “岂有此理,文酸傲骨也不看个场合,我家王爷岂是你能怠慢的?”这句话,自然又是夏文身后之人说出来的。

    这回夏文倒是没有呵斥,只是抬手挥了挥,示意他到一边去。夏文自己却开口了:“下人不懂事,文远莫怪。若是文远能投我门下,来日多少好处,我也能许给你,我也是饱读圣贤,诗词书画皆通,你我必然有许多同好之处,你我相交,必然是文坛美事,文远要不要再考虑一番?”

    徐杰哪里是什么文酸傲骨,这个时候的徐杰在王爷面前,又有什么资格说那文人傲骨。

    徐杰一礼,说道:“王爷,且看往后缘分吧,在下年少,不懂这世间利益争夺,与成……三皇子相交,也是机缘巧合。在下还是老老实实回家读书,先考了举人,再考了进士,才有资格与王爷坐而论道。告辞了!”

    说完徐杰已然转身,沉思而去。

    夏文看着徐杰离去的背影,不再多言,而是落座而下,拿起酒杯饮了一口。

    身后那人一脸怒意开口:“王爷,这厮当真不识好歹,他算得个什么东西,不过是个连举人功名都没有的小子,何必如此礼遇有加,这样人,小的一天可以给王爷寻百八十个来。”

    夏文也有气,却是不发出来,只是淡淡笑道:“那好,你且去寻,寻几个来让本王过过目。”

    夏文不知是懒得解释,所以说话讽刺那人。还是当真就是让他去寻人。

    那人闻言一愣,却是说出去的话又收不回来,躬身一拜:“遵命,小的下午就去寻,必然寻到王爷满意之人。”

    夏文不再多言,自顾自拿起筷子,口中叹道:“可惜了一桌好酒菜。”

    一旁的女子却是笑着开口:“皇兄,这徐文远当真是有意思啊,皇兄这么好的园子,他看都不看一眼,皇兄这般的招揽,他也不卑不亢、不为所动。许是这般人,才能写出那般的故事。今日见到,妹妹当真不失望。”

    夏文闻言笑道:“妹妹你是不失望了,我却是失望透顶,读书读书,便也不知这书里到底教导了什么。书把我读成了这般,把那徐文远又读成了那般。”

    “皇兄,一样米养百样人,我就是觉得这徐文远挺好的,不枉才名。”女子说道。

    夏文笑着看向女子,口中一语:“他说不是一路人,你觉得是什么意思?”

    “他的意思不就是说不愿参与皇兄的那些事情吗?”荣国公主夏小容答。

    “哈哈……高官厚禄也不要?”夏文再问。

    “皇兄,不要高官厚禄的人也不是他一个,他不是认识江宁吴伯言吗?那吴伯言不就是这样的人?”夏小容再说,说得两眼之中还有点向往,这就是从古至今的君子风范。

    夏文点点头,轻声说:“最好真是这般,若非这般,哼哼……”

    第一百四十三章 文远,若是我说……

    走出究勤源大门的徐杰,终于想明白了许多事情。

    想明白了真名叫夏锐的成锐为何说无欲也不能刚了,在这皇家,无欲无求并非保命之法,无欲无求顺从恭敬,才是保命之法。

    显然夏锐知道自己与那皇位无缘,就算无欲无求,也还需要受着广阳王夏文的训斥,不得回复一句,不得多说一语。这样,才能保住性命!

    那夏锐,是真不学无术?还是装一个不学无术?或者是自己愿意不学无术?

    徐杰多想太多,一个宫女之子,身边要文无文,要武无武,只有那个出生普通家庭的宫女母亲,拿什么与人争。

    徐杰想得不差,如今如今夏锐的母亲也不过是个后宫从四品的贵仪,离那什么贵妃皇后差了十万八千里。

    徐杰分析许多,分析见过的三个皇子,也想通了为何那大皇子吴王夏翰是那般的着急。因为这皇位最佳人选,显然就是广阳王夏文。

    夏文,有文人身份,有外戚勋贵的武力,有现在当皇后的母亲,此时夏文也被召入京城。

    夏翰有什么?夏翰相比而言什么都没有,病逝的前皇后让皇帝有些悲伤,悲伤之下,给了夏翰一个吴王之尊。吴王是比广阳郡王高了一个等级,但是又有什么意义呢?若是十年前,夏翰在朝中还有几个助力,外公还在世,在朝中门下省当右相,算是个不错的助力。而今,连舅舅都被人明升暗调去了西北,虽然多少有些权势,又有多少意义?

    夏锐,便更不谈,就从取名字来说,老皇帝就没有把这个儿子当作继承候选。一个文,一个翰,一个锐,其中区别已然明显。这一点是徐杰心中所想。

    徐杰忽然也宽怀许多,这一趟赴约之行,至少让徐杰弄清楚了一点,那就是吴王夏翰登基的可能并不大。这勋贵外戚手中持的刀,岂能让夏翰从江南苏州千里之外入主宫闱?

    之前徐杰眼中那个威胁甚大,大到徐杰都要准备远走江湖的夏翰。此时在夏文面前,实在算不得什么。

    夏翰的歇斯底里,夏翰的张扬跋扈。兴许就来自夏翰的不自信,没有安全感。人越是不自信不安全的时候,越是会锋芒外露。夏翰每日挂在口中的那句“待得本王登基”,大概也只能拿来骗一骗王维,骗一骗杜威,再多骗高明一点,不过也就骗到了一个苏州兵马都总管,一个麾下不过两三千人马的地方禁军小将。

    这些,才是夏翰亲自远去千里大江郡,想招揽欧阳正的原因所在。夏翰太需要一个能坐镇大局之人了,太需要太需要。只是欧阳正又岂是王维、杜威那般江湖草莽之辈?岂会因为三言两语就纳头便拜?就算夏翰不是那般自卑中出来的自负,是那真正三顾茅庐、尊敬有加,欧阳正也不可能轻易上了夏翰这条船。

    徐杰想明白了许多,尽管其中许多细节不通,徐杰也在心中分析了个大概。

    只是徐杰心中还有一根刺,徐家镇两百口人命,徐杰那没有见过面的父亲与三叔四叔。更让徐杰过不去的,是自小看着疼爱自己的奶奶哭泣不止,哭到一只眼睛失明,哭到另外一只眼睛也几近失明。那尸山血海徐杰没有看到,但是徐杰就这么看着奶奶哭,一直哭!

    若是没有徐仲这个一条腿的残疾回来,这个哭瞎眼的老母亲,又该是如何的悲惨下场?还有襁褓中的徐杰,更不需说。

    李启明,就是徐杰心中的那根刺,如何也绕不过,如何也放不下。

    所以,徐杰与夏文说以后看缘分的话语,也只是一句假话。缘分已尽!

    徐杰回家,门口早已站着一个人,三皇子夏锐。

    “文远,你这是上哪里赴会去了?我还带了酒菜来,本想与你一起吃上这顿午饭的。”夏锐笑意盈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