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杰面色有些严肃,看得夏锐这般的笑意,想挤出一个笑意回应,却是笑不出来。但是口中说道:“我午饭还没吃呢。”

    夏锐闻言极为高兴:“哈哈……这是哪个人请你吃饭呢,饭都不给你吃。走走走,没吃正好,只是菜肴都凉了,得叫下人再热热。”

    便是这一语,徐杰听出了许多其他含义。

    这位三皇子夏锐,连徐杰去赴了谁人邀约都不知道。那位广阳王夏文,却是知道徐杰昨夜与谁下棋到深夜。这般的对比,已然说明了太多事情。

    徐杰摇摇头,忽然觉得面前这位三皇子有些可怜,有些可悲。

    “觉敏兄,是何人帮你取的这个字?”徐杰问了一句看似不着边际的话语。

    夏锐闻言一愣,倒是也不在意,只道:“是中书省刘相公取的,那时候刘相公还只是翰林院的大学士,及冠之时,家父问了一句还是翰林院大学士的刘相公,刘相公就给取了这个字。”

    “刘相公?刘汜?”徐杰问道。天下能谋者有三,欧阳正,尚书左相朱廷长,中书省左相刘汜。

    夏锐点了点头:“嗯,就是这位刘相公。”

    徐杰又问:“可有立意?”

    “立意?大概就是让我思想敏锐之意。”夏锐听得徐杰问了几番,有些不解。

    徐杰终于挤出了一个笑意说道:“觉敏,兴许这觉并非说感官,而是指悟,觉悟。这位刘相公取的立意大概是要你多点悟性,多悟明白许多道理,如此才能好好活着。”

    夏锐面色一沉,兴许听懂了徐杰之语,沉默片刻,还是笑了出来:“文远,你说我悟到了吗?”

    “你显然是悟到了。”徐杰答道。也看着夏锐,知道夏锐听懂了,也知道夏锐当真不傻,而且聪明至极。

    夏锐闻言又问:“你中午当真没有吃饭?”

    徐杰摇摇头:“当真没吃,腹中正是饥饿。”

    夏锐忽然笑得开怀:“哈哈……文远,请你吃饭之人看来也没多大本事嘛!”

    徐杰也笑着摇摇头:“本事很大,只是饭不好吃。兴许也是我也悟到了一些。”

    两人话语看似平常,却是把一些事情说得清清楚楚。夏锐知道徐杰赴了谁的约,夏锐也知道徐杰知道了自己的身份。夏锐从那一句“好好活着”就听出了这些。

    问徐杰是不是真没有吃饭,意思便是想确定徐杰是不是要离自己而去,因为夏锐心中知道自己这位二哥多的是手段,多的是诱惑,多的是能给出去的东西。听得徐杰是真没有吃饭,夏锐心中有一种激动,有一种感激,有一种自小到大没有感受过的情感真诚。兴许夏锐也有一点点误会,误会徐杰是因为自己才拒绝了夏文。

    夏锐听得徐杰也说悟到了,叹了口气,说道:“文远,若是我说……我不愿意悟呢?我心中不想悟到呢?”

    夏锐说完,连忙转头看着徐杰,双眼紧紧盯着徐杰,等待徐杰的回应。

    夏锐在徐杰这份情义面前,忽然说出了心里话。夏锐心中憋了一股劲,就如那日在摘星楼,夏文出言训斥辱骂的时候,夏锐放在桌案之下攥得紧紧的拳头一样。夏锐就这么一直憋着,憋到此时徐杰的情义面前,夏锐憋不住了,第一次开口对人言。

    第一百四十四章 成公子,你仔细瞧好了

    夏锐不想悟,这句话听得徐杰眉头一皱,看着夏锐不知说什么是好。

    夏锐见得徐杰看着自己不言不语,连忙又笑了笑道:“文远,适才说笑呢……”

    徐杰一本正经回道:“觉敏兄是聪明人,人力有穷时,许多事情并非想如何就能如何的!”

    徐杰实在不看好面前这位三皇子,他拿什么去争?拿命去争?还是拿命去填?

    有些事情并不能随着人的意志转移,往深处想,就算这位三皇子深受老皇帝宠爱,老皇帝要把这皇位传给夏锐,凭借现在的夏锐,也坐不上那皇位。历史中这样的事情太多太多,就如李世民,一刀在手,天下我有,杀兄弟,逼父亲,在皇家又算得了什么!

    家天下,皇家如何争夺,如何血腥,只要坐上去,那就都是正统。那是夏家的事情,天下没有人会有二话,只要姓夏的坐在皇位之上,不论他怎么得来的,他都是名正言顺。

    夏锐只有一条命,太不值钱,太没有意义。在徐杰看来,还不如不学无术一辈子,至少能活得衣食无忧。

    夏锐听得徐杰一本正经的话语,点点头笑道:“那我觉悟就是,只要有文远为友,这辈子倒也不难熬。”

    夏锐兴许这辈子,当真没有朋友,其中原因,有夏锐自己时刻警惕的戒备,也有旁人对那接近夏锐之人的告诫恐吓,这些告诫恐吓,也并非都是夏文所为,夏文也没有这个闲心去管谁去接近夏锐,徐杰这是一个例外。

    徐杰没吃广阳王的这顿中午饭,在夏锐看来,徐杰就真成了知交好友了。

    徐杰听得夏锐把话说了回来,便也不再多想,两人已然走进了屋内,夏锐也吩咐了下人去热菜肴。

    两人闲聊,夏锐心情不错,忽然开口问徐杰:“文远,你可知道我这脸上的疤痕是怎么来的吗?”

    徐杰对夏锐脸上的疤痕其实是有好奇的,但是徐杰也不是那种乱说乱问的人,所以徐杰不可能开口去问这件事情,听得夏锐主动说出,徐杰答道:“这疤痕想来是锐器所伤。”

    夏锐点点头道:“羽箭,文远可见过飞驰的羽箭?抬眼望去,漫天都是黑点,还带着嗖嗖的破空之声,随后便是无数的哀嚎,有一直羽箭从我的脸颊划过,鲜血淋漓,当时年幼,我却忘记了哭……”

    夏锐忽然面色极为严肃,随着话语还抬头去看房顶,手在空中比划着,似乎脑中还有深刻的记忆,漫天的黑点,嗖嗖的风声,无数的哀嚎,鲜血淋漓。

    徐杰有些惊讶:“那年你几岁?”

    夏锐答道:“十三!”

    “当年你竟然在大同?”徐杰愕然。

    夏锐点头:“父皇御驾亲征,谁也没有带,就带了我!去时的路,喜气洋洋,士气高涨,沿路欢声笑语。回时的路,父皇从此再也不与我说上一句话,从此再也不主动召见我。再也不愿看到我脸上的疤痕。因为这道疤痕会让他感觉到屈辱!当年这道疤才叫触目惊心,后来慢慢长大了,疤痕也慢慢淡化了。”

    夏锐懂得许多,甚至都能分析出皇帝的内心,知道自己为何越来越不受待见。更知道为何皇帝御驾亲征,就带着夏锐一人。

    御驾亲征而出的皇帝,安排了朝中大小之事,谁监国,谁辅政。甚至兴许也想过万一,万一出了问题,是病故,是战死,还是任何意外。只有夏锐不能留在京城,只有夏锐是不能登基的。皇帝的态度,虽然不明显,却是有定夺。就如夏锐已然三十岁了,什么都没有封,不说亲王郡王,是公是侯,都没有一个封赏。

    “所以你不愿听那些老夫子教课,要去练武,要去上阵杀敌?”徐杰问道。

    “呵呵……年少幼稚而已,以为自己表现出勇武,还能博取父皇欢心。”夏锐苦笑。

    徐杰听完并不发表意见,只是问道:“觉敏兄武艺练得如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