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有徐杰依旧伏案写了一大堆,又在翻看另外的公文奏报。

    看得片刻,徐杰把这公文抬起来一扬:“杜知,你带御史台去,详细调查其中弹劾之事。”

    杜知上前来接。

    徐杰又抬头看得一眼,怒道:“还站在这里作甚呢?琼州几千里,还不尽快动身,哪一年才能走得到?”

    便听扑通一声:“太师,下官只是稍有疏忽,还望太师念得下官六十有二,又有一家老小在京,恳请太师高抬贵手,饶了这一遭,下官往后一定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不敢有丝毫懈怠疏忽。”

    徐杰已然低眉伏案,只有口中随意一语:“来人,架出去。”

    “太师,下官这把年纪了,怕是还未走到琼州,已然死在半路了,还请太师念在下官这么多年为朝廷……”

    “架出去,路上若是死了,那就埋回来。”徐杰怒而一语,一旁的方兴已然代替了那畏畏缩缩的衙差,上前拖着老头衣领就往外拉拽。

    满场所有人都低头不去多看,却又手心冒汗。

    “兵部侍郎可在?”徐杰再一开口。

    一个老头身形一抖,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汉,上前拱手:“下官……在此。”

    “明日里把边关九镇所有名单名录送到缉事厂去。”

    “遵命,下官定然做好。只是名录太多,兵部名录也不如枢密院里的名录齐全,是否……”老头说话已然谨小慎微。

    徐杰点头:“嗯,枢密院的也一并送去。”

    “下官还想多问一语,是抄录之后送去,还是原卷送去?若是原卷,就怕往后兵部就失了……”

    徐杰想了想,抬头:“嗯,你想得在理,如此重要的资料,总要多备份,原卷直接送去,再派人到缉事厂抄录带回一份。枢密院也依此办理。”

    徐杰总是防着许多,生怕有人在其中做那些小心思。缉事厂要原资料,抄的反倒给原有衙门。就是怕有人在其中篡改。

    这一点已然可知,徐杰要真正着手整治军事了。

    一个一个上前的官员,一只一只擦汗的手。

    兴许此时所有人才知道,以往那位认真的欧阳公是何等的仁义好打交道,而今面前这位,睡都不用睡,只有一个雷厉风行以及手段似铁。

    鞠躬尽瘁,到底什么才算鞠躬尽瘁?

    天已微亮,尚书省左仆射的公房里,却还有人,哈欠连天,喝着一杯一杯的茶水,吃着点心,却没有一人在打盹。

    待得人人都有差事忙碌了,终于所有人都离开了,徐杰的案几之上,依旧还有堆满的公文。

    所有人都去忙了,徐杰也无人能再差遣了,唯有站起身来,出门抬头往昨夜那轮明月处看了过去。

    白衣依旧在,笑颜如春风。

    徐杰张口一语:“回家。”

    白衣落下,说道:“你是个好官。”

    徐杰摇摇头:“好官?这个称呼,兴许昨夜那些人都不会同意。”

    “我同意。”何霁月说道。

    “好人不得好,坏人不得坏。人心一张嘴,谁又看得到。兴许到头来,我就是那最大的恶人。”徐杰一边往外走,一边云里雾里的说。

    不想何霁月还真听懂了,答道:“总有人看得到,至少我看到了。”

    “其实啊……官,不是我这么当的。”徐杰似乎也明白什么。

    “嗯,大不了往后不当了。”何霁月倒也不在意。

    徐杰看了一眼何霁月:“不当?呵呵……回家。”

    外城街道,只要天色蒙蒙亮,早已人潮如织。

    内城街道上,还是冷冷清清,鲜少看到行人。大概是因为今日没有朝会。

    车马备好在尚书省衙门之外,却不见徐杰上车。两人一步一步走在街道之上。

    两人时不时聊上几句,却不热烈,往往几语之后,话题就止住了,过了一会又有一个新话题。

    有些人兴许就是这么聊天的,比如徐杰与何霁月,没有那么多喋喋不休家长里短,没有那么多情情爱爱卿卿我我,好似几句话之间,总有一种心照不宣,话题就在这心照不宣中结束了。

    却是此时走在路上的徐杰,怎么看都有一点不同,待得何霁月反应过来,原来此时徐杰不同就是从不离身的腰间那柄杀人刀,竟然没有佩戴。

    “刀呢?”

    “用不上的时候就不带了。”

    “胸有成竹了?”

    “嗯。”

    “好。”

    几语,话题又结束了。两人继续走着,一袭儒衫,一袭剑白衣。

    就这么走着,好似也有一种浪漫在其中。

    只是有人偏偏要打破这一份难得的浪漫。

    只见两人同时把头一偏,从两人中间去了一道破空之声。

    何霁月出剑,却还转头与徐杰笑道:“刚才你还说用不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