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容眼睛泛红,缓了口气,“没有。”

    “为他你不要命了?”

    “我得活着出去,”他费劲地抬手扯住郑学的领子发力,“做了你。”说完推开人,将自己摔回栏杆上。

    郑学定定看了他一会:“我等着你。”

    袁容已经别过脸,重新闭上眼。

    “先吃饭吧,明天去了看守所好好清醒清醒,那边比这儿要命。”

    郑学把水放在地上,不再多言向外走。临到门前他定住脚,面孔隐在晦暗的光线里,“王晟言,没死。失踪了。”

    袁容闭上的眼睫颤了颤,垂在膝上的手不易察觉地抖了一下。

    门“啪”地合上。

    坐在地上的男人静了会,终于撑身去够那盒已经凉透的饭。

    第四十七章

    一个月后。

    陈天佑等主要嫌犯纷纷被判,而此次行动的主要侦破者郑学,在抓捕中举重若轻,被王局钦点提上了总队的位置。

    随着“警方勇斗帮派,a市两大毒瘤被连锅端”的新闻占据各大报纸头版,郑学在警界的人气一下炙手可热。

    ......

    “郑队!这瓶吹了!”

    周末晚上ktv的大包间内,郑学被几个年轻警员围着灌。

    “最近王局脸都笑开了,头儿现在可是人物。”平时总紧绷着脸的警员们此刻一点严肃也不见。

    “就你会说话!”郑学一巴掌招呼上去。

    被打的人吸着气揉头,脸不服气地扬起:“你们说,头儿这酒该不该喝!”

    一伙人来劲的跟在后面起哄,郑学躲不过一口闷了,摇晃着坐下来“不喝了,唱歌。”他捞起桌上的话筒,随意擒住身边不知是谁的脑袋使劲往自己怀里搂。

    喝了酒的声线明显不稳,郑学却眉头深锁,故作深情,几句之后,不耐丢了话筒歪在沙发上不动了。

    “头儿,醒醒酒。”

    一杯温茶递到面前。

    郑学半掀起眼皮,看见那张年轻的面孔,立马眉开眼笑,伸长胳膊挂住张元脖子,“唱!”

    “还唱!人都走完了。”张元哭丧着脸。

    “散了?”郑学起身,歪歪斜斜往外走。

    “等我!”

    张元急步追上把人架到车里,郑学闭目靠在座位上没动静。

    “头儿?“张元试探地叫了声,启动车子。

    郑学没睁眼,笑着训斥:“还叫我头儿?”

    “师兄。”张元改口。

    “这一年,后悔做警察吗?”郑学将手掌盖在眼睛上,“要是嫌累,调你去其他科。”

    “怎么会。”张元看他一眼。

    他考入警校,不过是为完成父母心愿。相较于同期生的热血与兴奋,承载着别人梦想的他,心里少了股冲动,很多事都得过且过。

    当年的郑学,大他两届,表现卓越是新生间口耳相传的人物,加上从未见过,显得颇为神话。张元却不以为然,这种人无非是警校为树标杆的噱头。

    机缘巧合,校内自由搏击赛的抽签对决,换来他与郑学的正面交手。

    赛前封闭集训,对手同寝。除了整日训练外,他回寝室倒头就睡,彼此如同陌生人。

    摩拳擦掌间迎来第一轮模拟赛,郑学轻松将他击倒。本来是点到为止,他却因自尊心受挫,处处逼迫。

    一次次站起,一次次被打趴。循环往复,却从未有如此强烈想赢的欲望。

    当又一次重重摔在地上,意识在昏沉里挣扎,领口被拽起时他看到一双锐利的眼睛,拼尽力气咬牙说出那句:我不服。

    再醒来是凌晨,他躺在校医护室里。床边的椅子上坐着个高大身影,头发有些乱,眼神却依然犀利。

    “你想赢?”郑学在昏暗里问他,“有多想?”

    他没理。

    郑学却再次开口:“想赢就比我付出更多努力。”

    张元一跃而起,“下场比赛,我一定赢你!”

    “好。”郑学欣然应承,“我等着。”

    那之后张元将训练时间拉长到两倍,全力以赴。

    却总在晨跑时看见郑学坐在操场外,有意无意高声纠正他的姿势,对抗练习时也会一针见血指出怎样出拳才不影响速度,训练到凌晨趴回床上,口干舌燥间总会被横空飞来的矿泉水砸得头晕目眩。

    张元开始明了这种不动声色的关心,对郑学没来由的敌意也逐渐烟散。后来的那场比赛,虽然还是被击倒那个,却没了第一次时的怨气,因为看过郑学独自训练时的样子,严格到接近苛刻的地步。突然明白,有些人成功也不是全无道理,只是在看到那张被汗水打湿的脸时,内心第一次有了触动。

    他为什么站在这里。

    又为什么要做警察。

    为什么不想输。

    第一次有种冲动忽然涌遍全身。

    他要成为郑学那样的人。

    思绪回潮,张元看着副驾驶上睡得四仰八叉的人叹气:

    “师兄,谢谢。”

    车子平稳行驶着,郑学却猛然惊醒。他做了个奇怪的梦,梦里是那个无趣的男人,他将人抱在怀里,如此真切。

    他晃了晃头,觉得自己醉的厉害。

    “今天几号?”郑学突然没头没脑来了一句。

    “五月二十六,怎么了?”

    郑学看了看表,那家伙,应该被放出来了吧。一个月前的行动让青龙帮被一锅端,而袁容由于没有直接在场证据,加上他大哥的“锦上添花”,最终被以妨害公务罪刑事拘留一个月,今天就是期满释放的日子。

    他按了下眉心,开口“停车。”

    深夜的看守所,脚步声在走廊响起。

    一扇牢房的门被打开:“602袁容,出来。”

    坐在阴影里的男人动了动,站起身。

    警员看了他一眼,“收拾东西。”

    看守所厚重的铁门打开。

    走出来的男人一头利落短寸,衬得面部线条更加硬朗,身形罩在黑色衬衣下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唯独那双眼睛始终平静无波。

    一辆车自街道另一端疾驰而来,急刹在他面前。驾驶位上的男人看起来三十多岁,一顶棒球帽压得很低,手扶着方向盘扔过来一句:

    “袁容?上车。”

    第四十八章

    黑色吉普飞驰在午夜的沿江公路上,夜风卷着江水的腥涩扑进车厢,前方的路像无尽头似的延伸。

    袁容坐在副驾驶位,似乎对目的地并不关心。

    终于在一个转弯后,车子拐进一小片建筑群,是个度假山庄。整体临江而建,成排的二层小楼被竹林围绕,楼后配套有别致的四合院,大部分被上流社会的人拿来做私人会所。

    驾驶位上的男人停车熄火,“下车。”

    袁容顺从地随他走向小楼,这才看见门侧招牌上挂着“茶轩”。

    一进门就有人迎上来,叫了一声:“扬哥。”

    男人将手里的钥匙抛给来人,领着袁容绕过屏风,进入走廊尽头用黄木纸门隔出的包间里。

    这是个雅致的茶室,正中一方矮檀木桌,头顶悬吊的主灯将室内衬得明亮。

    男人径直到矮桌主位坐下。他摘掉帽子将头发锊到脑后,露出一张干净利落的脸,上挑的眼尾充满攻击性。

    “我叫周扬,天鹰的人。”

    天鹰,赫赫有名的黑道集团。

    当年的异军突起,靠垄断码头运输和经营高端娱乐会所一举站上了塔尖。触角深扎在沿海城市,大大小小的帮派如果想分杯羹,总得先拜过天鹰这个码头,青龙帮在天鹰面前,顶多算是个地头蛇。

    房间里一片沉寂,刚刚尾随着进来的几个人,此时已恭敬地分立在周扬身侧。袁容直盯着主位:“什么事?”

    “加入我们。”

    “理由。”

    “缅方这次那么大生意专挑你合作,虽然砸在条子身上,但原因颇多。天鹰最有识人之慧,怎么样,考虑考虑。”

    “做不了。”

    周扬的目光定在他身上,“确定?”

    袁容扫他一眼,没有应声。

    周扬抿了口茶“把人带上来。”

    一个十八.九岁的青年被拖了进来,周扬一把拎起头发,迫使对方扬起脸:“这小家伙之前是你的人?”

    那青年顺着周扬示意的方向望去,喃喃叫了一声:“袁哥。”

    袁容面上依旧漠然。

    周扬一个狠踢将青年揣翻在地,脚踏上他的背:“他今天能不能走出去,就看你的意思了,袁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