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船货仓一般在负二层。”

    “楼上也有可能。”

    周扬顺着袁容的目光,看到二楼窗口有人在来回踱步,“分头。”

    袁容会意地点了下头。

    “一会要是遇到事,各走各的。”

    周扬说完,身影轻巧地消失在黑暗里。

    袁容下到负二,看到个不小的货舱,看门人歪在桌子上打盹。他悄声靠近,几下将人弄晕拖进门内。

    舱里只有一盏灯,大部分货物都隐在暗处,他耐着性子一点点翻看,二十分钟过去,却没什么发现。

    正思索间,一声枪响从甲板上传来。

    不好!

    袁容避开人群冲到甲板,只来得及看到周扬翻下甲板的身影。

    一只避雨的海鸟被惊的扑棱着翅膀飞走了。

    甲板上盯梢的人低咒一声,“傻鸟,浪费老子子弹。”骂完晃悠悠走回船舱内。

    袁容看人走远,盯着湍急的江水皱了皱眉,翻身跃了下去。

    江水有些急,袁容适应了下环境,在船缘捕捉到一丝光线。他认出那是周扬身上的信号灯,游了过去。

    周扬紧抓着船沿,长时间的憋气让他身形不稳,力竭之际感觉腰身被拖住,然后整个人被带上江面。

    两人喘息未定靠着船身,袁容向前指了指。

    那是离货船不远的地方,一个小船孤零零停着。

    “没找到什么,不过倒有一点,刚刚在甲板上发现这艘小船上的看守多得反常。”

    周扬的目光掠过那艘船,过了半晌开口道:“走吧,不用去了。”

    两人上了岸,周扬甩了甩头发,他的衬衣湿透贴在身上,不经意看了袁容一眼:“看来青龙帮没教你学会取舍?”

    袁容没接话。

    周扬多看了他几眼:“我走这边。”说完将头发捋到脑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袁容看着人走远,手按压上腹部,忍耐了半响的疼痛提醒他,这里还有个没解决掉的麻烦。

    而另一侧的警局大楼里,响起一阵急电。

    ————————————————————

    傍晚的时候下起小雨,路上交通糟糕,车身夹在拥堵的路面上发出低哑的顿挫声,袁容站在街头,面容掩在伞檐下,身后的巨幅荧幕正播着当日新闻。

    “日前,警方成功查获一批违禁药品,犯罪嫌疑人利用往返口岸之便,在码头囤积大量货物,警方连夜赶往目标地点,将其一举抓获。”

    想起昨晚袁容握着伞把的手紧了下:警方的动作比预想的还快。

    梁涛从一个巷口拐过来,压低声音道“我查了。孟成之前交给我的那些买家果然不干净。”

    “原本给他们的货怎么处理了?”

    “抛了。幸好搞的快,不然条子该上咱们这溜圈了。”

    屏幕上已经切换了画面,“ab两市警方联动初获成效,持续半个月的失踪案系人口走私团伙所为,我市刑侦总队队长郑学率先带领侦查小组前往郊区深山,获得重要线索....."

    梁涛抬头看了眼,“这些条子最近鼻子可真尖,闻着味就去了。”

    袁容仿若未闻,“码头那边替我看两天。”

    “怎么?”

    “有事。”

    “行。”

    “警方最近会加强码头的监察,我不在这几天别出乱子。”

    梁涛应承下来走了。袁容站着没动,身后屏幕上的年轻警官正就案件发言。

    “——请相信警方,我们会给社会一个交待。”画面切回现场主持,路口交通灯也由红转绿,袁容的手不经意划过腹部,压低伞檐走进人群。

    接近九点,雨势渐大。某个小巷里的私人诊所,走进来个男人。

    袁容收起伞,将肩上的雨点扫开,对上前台的护士,“预约过,姓袁。”

    二层楼的诊所,走廊上白炽灯光线晦暗,映着淡绿色的墙壁格外冷清。

    袁容被领到走廊尽头的手术室,医生走过来递他一套手术服,最上面是一张人流手术确认单。

    袁容粗略看了一眼,签字换衣服,躺上手术台配合着做术前准备,上呼吸机,心电图,表情始终平静。

    “先上麻醉。”

    正上方的无影灯照得袁容一阵恍惚,细微的刺痛后冰凉的液体流入静脉。眼前景象逐渐模糊,陌生的无力感从毛孔里渗出来,耳边只剩沉重地心跳声,袁容的手蜷了蜷,慢慢阖上眼。

    手术台前的医生表情冷淡,对这种事已经麻木,按部就班连通监护器,准备开始工作。

    一切进行的悄无声息,他们将袁容的腿分开固定在支架上,袁容的上半身却反常的向上挺了挺,呼吸短促起来。

    紧接着,心跳监控仪发出刺耳的警报。

    副手慌乱地轻叫了一声,“先生!”

    “嗬....嗬...”

    袁容的身体重的直往下沉,他无力做出回应,只听见自己沉重的呼吸声。

    经验老道的主医师迅速做出判断:“麻醉过敏!快!给氧,把他上半身抬高!”

    袁容的身体被人抬高,整个人无力的后倾。只几分钟的时间面上血色褪尽,嘴唇泛紫,外界的声音混沌不清。

    心跳清晰的弹跳在神经上,他徒劳挣扎了一会,手终于能够抬起来,紧护上腹部。

    ”呃。“胸腔内却突地炸开一阵闷痛,他甚至来不及呻吟一声,整个人便坠入黑暗,只眉头微不可查的皱了下。

    “病人休克!上急救。”

    袁容微阖的眼睛没有焦距,周身静下来,意识明灭间,眼前的黑暗却突地漏进一道柔和的光。

    是傍晚的霞光。

    眼前是个狭长的小胡同,夕阳从胡同口进来。

    他被一双有力的胳膊托在怀里轻轻晃动,带着陌生的温暖。斜斜的影子被踩在脚下,有只手正轻轻拍在他背上,他的脸搁在宽厚的肩膀上将睡未睡。

    袁容渐渐安静下来,氧气罩蒙上一层薄雾,他眼睫颤动了下,耳边响起中年男人温和的声音。

    “儿子,到家了。”

    简陋的病房里只有两张窄床,靠里那张孤零零躺着个人,发黄的床单搭在身上,他脸色苍白到接近透明,安静阖着的眼睛显出莫名的脆弱。

    袁容醒过来是下半夜。景象褪去,映入眼帘的是房顶发暗的灯管。

    是个梦。

    他眼里露出一丝黯然,尝试起身却虚软的撑不住,扯的输液管来回晃动,袁容嘴唇发白,就势仰在床头靠了会,扯掉针头。

    眼睛无神的望着某处,不知在想什么。过了半晌鬼使神差的按住腹部,喃喃开口:“你想活下来?”

    回应他的只有扫进窗台的雨声。

    查房的护士听见动静走进来,见到原本躺在病床上的男人已经穿戴整齐,衬衣长裤包裹的严丝合缝,丝毫不见之前狼狈,唯独地上那积了一摊的药水昭示着眼前人身体的勉强。

    “先生,您目前的状况还不能下床。”

    “好多了。”

    “可....”

    “谢谢。”袁容的声音很轻,却让人难以再说什么。

    护士犹豫间,就见人已经走出去。

    一声惊雷,雨势倏然变大。

    袁容撑起伞,摇晃的身形跌进雨幕里。

    第五十八章

    郑学一回a市就直奔袁容的新住处,坐上车才惊觉后半夜了,身体陷在车座里疲惫不堪,脑子却清醒。

    在山里猫了半个多月他晒黑不少,胡子拉碴甚至还穿着任务时的衣服,唯独那双眼睛更深沉坚定——他不会放手,一天也不。

    郑学扑了空,家里没人。

    一声惊雷,雨点砸下,他靠在楼门口望着雨幕出神。

    袁容新租的房子在城郊的老小区,入住率不高,一排人家看起来门户陈旧像常年无人居住,雨水有一半扫进走廊里,又很快积成一片从排水口淌出去。

    郑学在黑暗中站了会,听见过道悉悉邃邃的声音,他转身就被一个湿漉漉的身体撞了满怀。

    “抱歉,没看清。”对方的声音暗哑无力,头也没抬绕过他直走向门边。

    “袁容。”

    郑学皱眉叫他一声,还没等回应,就见那抵门插钥匙的人直直栽了下去。

    郑学惊得一把撑住人,却摸到一手湿冷,他在黑暗中判断不了情况,只觉得袁容浑身冷得让人心惊。

    “你怎么回事?”

    袁容竭力撑住门框的胳膊颤抖着,耳边嗡鸣甚至无法分辨说话的人是谁,眼前昏黑一片。

    郑学紧揽着他,声音难得有些慌乱:“撑着点。”说着拾起落到地上的钥匙开门开灯,才看清对方脸白得渗人,甚至连唇上也血色全无。

    袁容费力阖动了下唇,只蹦出一个“你”字,便推开郑学跌撞着冲了进去。

    他甫一跌进卫生间,就呕出口水来。郑学追上去,看他呕得辛苦却再吐不出什么,蹦了句:“你多久没吃东西了?!”不知是恼怒还是心疼。

    袁容眉宇轻皱了下,喉间溢出一声低吟,扣着腹部跪了下去。

    郑学上前一步却托不住他,两个人一起跌在地上,袁容深深垂着头,突然安静了。

    “到底哪不舒服?”郑学急急上前环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