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有个新来的,被我废了一只眼睛。”

    “有个孩子,八岁被送到台上来,他求我,一边吐血一边求饶,我没停直到看他倒下

    脾脏破裂..."

    ......

    袁容的话一字字像跳在郑学的神经上,他仓促打断:“够了。”

    "知道我手上沾过多少血吗?”

    郑学不由地按住他手。

    “我和他们一样,泥里滚出来的。”

    ”你是混蛋。”

    袁容自嘲的笑了下:”嗯。“

    郑学没再回,转身闷头吃那碗面。

    袁容看了他一会也坐下,取筷子吃起来,鸡蛋很嫩菠菜爽口,面却已经成疙瘩。

    房间里一时陷入沉寂。

    过了会,郑学停下来,抬头看他:“你就是个火坑我也跳。"

    袁容怔了怔,握筷子的手紧了下,刚想说什么,胃里却一阵翻腾,向卫生间冲去。

    “你怎么了!”郑学紧张的站起身,追上去。

    门却被锁上了,只能听见水流声。

    袁容躬身撑在洗漱台前,将刚刚吃下的那点食物全吐了出来,胃袋吐空只剩反复的干呕,他吐得无声且费力,只能看见脊背一下一下的颤着。

    伴着强烈的呕吐,腹部传来一阵绞痛。袁容深深垂着头,闭眼等待那阵颤动过去,冷汗顺着脸颊滑下,他的手不断安抚着肚子里的小家伙,接近二十个小时没休息,这么一折腾,已是强弩之末。

    身后的敲门声传递了门外人的急切。袁容接水冲了下脸,看了眼镜子里湿漉漉的人面不改色走出去。

    “我没事。”

    郑学急红了眼:“要我拿镜子来给你照照?”

    “抱歉。”

    郑学看他一眼,上前一步扶住,“靠着我。”

    袁容妥协,却在郑学带他向主卧走时停住,“去客卧。”

    郑学不再坚持,将人带到房间躺下,他听见轻轻抽了口气,不放心的回握了下袁容的手,“哪不舒服?”

    “...没事。”

    袁容勉力撑着身子,疼的说不出话。急的郑学冒汗:“和我去医院。”他说着要把人托起,却让对方难耐的挺了挺身,脸又白了几分。

    郑学不敢再动他,目光落在他略凸起的腹部,那地方颤动明显。

    是孩子。

    他叹口气,坐在床上让人靠在自己怀里。

    既然不愿意给我机会,为什么又冒风险留着这孩子?袁容,你到底在想什么。

    忍过一阵急痛,袁容发现自己正被搂着,他下意识向外侧了侧,掩住腹部:“去睡吧,我没事。”

    “你哪学的这么嘴硬。”郑学松开他往外走,再回来时手里多了张毛巾。“头发脸上都是水,这么睡会着凉的。”

    “我自己来。”

    “老实点!”郑学唬他,手上动作却轻柔,擦的极耐心。袁容的头发像他人一样倔,却因为沾水的缘故变得软顺,紧绷的脸也在他触碰下松懈,颤声回了句:“谢谢,我好多了。”

    郑学知道他在顾忌什么:“我在外面,有事叫我。”

    袁容点点头,等人出去才蜷起身子,手覆在了腹部,哑然出声“....乖点。”

    孩子似乎并不领情,动的厉害。

    袁容手探进口袋摸出那颗子弹,紧握在手心强迫自己清醒。

    这是刚刚嵌在车窗上那颗。

    这型号目前只有天鹰有。如果是冲自己,他们早该在山上动手。

    除非———袁容的手紧了紧,提醒着他不可忽略的事——郑学被天鹰盯上了。

    他明白,自己的存在已经为对方带来危险。

    将子弹收进手心阖上眼。他需要积攒力气,去探清那些掩在暗处的眼睛。

    郑学在门口坐了会,直到里面没有动静,才轻轻走进去,袁容蜷在被子里,呼吸有些重,或许是因为太累,倒是难得睡的沉。

    他抬手抚了抚袁容眼下的青黑,从抽屉拿出药膏轻轻扯开对方的衣服,那上面的鞭痕还是刺痛了他。

    上完药在袁容身后多加了个靠枕,不由轻笑,“现在这样不避不逃,不挺好。”

    一个金属物件叮的一声落地,是颗子弹。郑学捡起来研,脸上晦暗不明。

    他将东西扔进口袋,目光又重新落在袁容的腹部,良久,试探着覆了上去。

    掌下的轻颤像那未知的小家伙在蹭他,袁容的脸跟着白了白,睡梦中蹙着眉。

    “别闹他了。”郑学感受着这个生命与自己的连接,轻声开口:“儿子,再坚持段时间。我来护住你们的。”

    那小家伙倒像感受到了,掌下逐渐安分,郑学一时百感交集。

    给人盖好,熄灯退出去,就听袁容喃喃开口,“别去。”

    郑学回身,没醒,是梦话。

    梦到什么了?

    他目光柔和,站在那看着袁容睡脸,嘀咕了一句:"不过,黑道能请假吗?”

    第六十七章

    同时间,市中心某高端写字楼顶层,一个男人正临窗而立,他面色平和,板正的西装衬着五官清俊,几乎看不出已经四十。

    一个人敲门走了进来:“顾先生。”

    “怎么样?”

    “让那条子逃了,进了警区大院,我们没法跟。”

    顾青严转过身:“本就是个警告,没事。”

    “他边上还有个人。”

    顾青严皱眉,“看清楚是谁?”

    “距离太远,不过这是对方射过来的子弹,我怀疑是天鹰内的人。”

    那个内鬼?

    混到现在,他暗地的生意早交给专人打理,要不是近期条子不断找麻烦他本想睁只眼闭只眼。

    “先出去。”

    来人退下去,顾青严看着桌上的那颗子弹,拨通电话:“chirs。”

    “顾。"对面传来道男声。

    “嗯。有没有兴趣为当年的事翻一次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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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清早阳光透亮,郑学在厨房冲牛奶,听着洗手间传来的洗漱声,第一次对这屋子有了不一样的感觉。

    他脸上藏着笑,将早餐端上桌,就见袁容在玄关换鞋,逆着光线身形比之前清瘦许多,唯独腰身那有些肉。

    “吃了再走。”

    “不用。”

    郑学抱胸站那:“现在是上班点,外面可都是我同事,你要不介意就现在走。”

    袁容顿了下:“谢谢。”说完,脱鞋转身坐回餐桌。

    郑学看他一本正经的老实就范,没绷住笑出声,袁容瞥他一眼,郑学没停,一脸的欠扁样:"倒还没见过你这样,怕'我们'啊?”

    袁容没理他,看着面前的煎蛋和烤面包,“我的?”

    郑学坐他对面,笑意未褪:“尝尝。”

    袁容夹起一块尝了下,面包很松软,煎蛋外脆里嫩。

    自打有了孩子,胃口变浅,他能吃的东西不多,大部分还没消化就被孕吐折腾空了。孩子已近五个月,但还不太显怀,用衣服遮掩倒不会引来太多麻烦,后面路该怎么走,他毫无把握。

    袁容不经意看了郑学一眼,鬼使神差蹦出一句:“我不需要你跳火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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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进警局,还没抬头就听办公室一反往日的沉闷,笑声阵阵。

    郑学一眼就看到了人群里的张元,臭小子回来了。

    张元探了个脑袋:“师哥。”

    “超级兵回来了。”同事跟着补了句。

    “回来就抓紧干活。”

    张元应了一声,随着郑学走进办公室。

    “这是目前天鹰案子的进展,尽快熟悉下,另外,我需要你盯个人。”

    “谁。”

    郑学递了张照片,上面的人叼着根烟骑在一辆摩托上,微长的头发掠在脑后。

    “周扬。天鹰主事人,我总觉得他是切入点。”

    “是。”张元拿照片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