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要吗?”

    袁容的声音平静无波,每个字却都像在凌迟他的心。

    “为什么——总要把我逼到你的对立面?”

    他一次次的坚持和希望都撞在袁容这堵墙上,撞得头破血流。

    他的感情从付出那刻开始就是不归路。

    “奉命行事。”

    冷冰冰的四个字,击溃了郑学最后一点理智。

    他是个黑社会。刚刚甚至还参与杀害了自己的同僚。

    他拼命告诉自己,袁容,和他之前对付过的任何一个罪犯没有区别。

    郑学终于返身一拳揍了上去。

    那拳又快又重,却在要打到人时偏离方向,狠狠砸在了墙上。他的手立刻淌出血来,眼里压抑着汹涌,胸口剧烈的起伏着。

    “我真想一枪崩了你!”

    郑学拽着他领子,每说一句,都感觉像有刀戳在自己心口。

    往日那些稍纵即逝得温情在此刻像被燃烧殆尽。

    “那个年轻警察,是你动的手吗?”

    “不是。”

    破天荒地,他否认了。

    郑学的目光直逼着他,冲袁容肩膀狠咬了下去,血腥味散开,袁容却像没痛觉般闭了闭眼,抬手贴在了郑学脖子上。

    像一种近乎绝望的温存。

    黑暗掩盖挣扎与痛楚,这一次,他们将彼此推入深渊。

    “够了。“郑学唇边沾着血,垂头俯撑着墙,像从牙缝里蹦出来”滚!现在。”

    袁容却没动,反手揽住了他,郑学为这突如其来的拥抱呼吸一窒,下一秒腿上就传来刺痛。

    一支针管插在了上面!

    “你!”

    袁容目光沉着“你歇会。”

    郑学悚然一惊,却再来不及做什么。药效很快,他的肌肉瞬间松弛,整个人像木桩直直倒下去。

    “你这个疯子。”

    “疯的是你,妄图拯救黑社会。不是吗。”不知从哪摸出根绳子,袁容将他捆结实了。

    “你想干什么!”

    袁容没再答话,只跪在地上专心绑他。

    郑学被拖进一个矿洞,袁容打开火机,光线暗昧,他的眉眼此刻有种无情的尖锐。

    四目相撞,郑学像被逼到绝境般:“松开!”

    袁容却只是俯在他身前,用手试了试捆绑的结便站起来。关了火机,四周又沉入黑暗。他抬脚向外走去。

    “出去意味着什么....你知道吗。”

    袁容的脚步微微一顿,“我等着你,郑警官。”

    “袁容!”

    这一次袁容的脚步没有为他停留,只一瞬就消失在了黑暗中。

    第七十六章 下

    张元按记忆的路线一路狂奔,却被一个横冲过来的马仔逼停,他子弹打完了,退无可退,心跳剧烈鼓动着,眼睁睁看着那块镶了钉子的木板冲他迎面盖了上来。

    正打算徒手格挡,身子就被撞到墙上,一个人挡在了他面前。

    袁容一手揽住张元,面不改色扯掉嵌入背上的木板。凭借地上的影子反手送了一枪,身后的人应声倒地。

    张元手脚僵硬,就被袁容推了一把“走!”

    他恍然过来,没敢耽搁,拔脚往前跑。

    听到枪声赶来的追兵瞬间涌圌入狭长隧道,朝两人追了上去。

    袁容护在他身后,“往左,那儿没灯。”

    几枪接连扫在腿边,张元咬紧牙关,不知道怎么,他竟相信袁容的话。耳边只剩风声呼呼,那姓袁的除了偶尔的提示外沉默不语,两人一前一后停在一个废罐笼前。

    “上去!”

    张元首当其冲攀了上去,袁容扔了支枪给他,他一把接过冲逼近的人群“砰砰”扫了几枪后才看清地形,这里离出口很近,姓袁的是带他抄了近道。

    他微微诧异,“姓袁的,你什么意思?”

    袁容答非所问:“从这越过去。”

    几乎不容多耽搁,那群追兵已经靠了过来。

    不好!

    袁容扫了眼后下方两米高的工作台,跟张元示意,“跳!”两人几乎同时扑了过去,连带横贯着的罐笼也被推下深井。

    追兵被悬在对面无法靠近,冲着这边扫了几枪,去找其他能靠近的通道。

    周围安静下来,只剩彼此的喘息声,两个人在昏暗里面面相觑。

    张元站起身“嘶”了一身,脚踝传来一阵剧痛,怕是刚刚跌下来时扭伤了,他抹了把脸上的汗喘息着:“为什么救我?”

    没人回应,张元欺身上去拽住了袁容。

    “何必假惺惺?我们的人都在你们天鹰手里!”

    被拽着的人仍然没说话,却陡然晃了晃。

    ”你怎么了?“张元僵住。

    ”没事。“

    张元有些狐疑,他闻到了淡淡的血腥味,皱眉打开火机,袁容的肩背上赫然嵌了根长钉。

    “你----!”

    “抱歉,可能需要你搭把手。”

    窄小的工作台一半被废机器占据,袁容半撑着墙,那钉子嵌入的深度让人心惊肉跳,周遭的肌肉也跟着微微颤抖,张元眼里闪过一丝动容,“忍着点。”他的手很快,利落拔圌出钉子,仍带出不少血。

    袁容却只是身体一颤,甚至连哼也没哼就快速背过身去,随手撕开外套的衣料,草草扎了下伤口,又将衣服规整得严丝合缝。

    ”谢了。“他说着靠墙坐到了地上,这架势似乎习以为常。

    张元靠着墙壁幽幽蹦了句,“你和他们不是一伙的."

    ”嗯?“

    “至少,某些地方不是。”

    袁容没回应,淡淡道,“从这下去就是出口。”

    “你们道上不是最讲义气?”张元有些无奈:“我是警圌察。战友还在里面生死未卜,你觉得我会一个人苟且?”

    袁容不再回他,几分钟的沉默后。

    ”走了。“张元将枪揣进自己兜里”谢谢你救我,两次。”

    ----下次见了,叫哥知道吗?

    像是想起什么,张元神色复杂地看他了一眼,又补了一声“哥。”

    那声哥很轻,可袁容还是听到了。

    看着一瘸一拐走远的张元,袁容的脸在黑暗里微微怔住了,不知在想什么。

    过了会,他暗暗抽了口气,勉力按了按有些发颤的腹部,身上又卷出一身冷汗,刚刚扑下来时,肚子撞在一块凸起的铁杆上,现在正隐隐作痛。

    这时,对讲机里传来声音。

    “条子增援到了。所有人撤,送徐离开。”

    袁容撑起身,脚下募得发软直跪了下去。肚子突如其来的强烈坠痛让他眼前一黑,他托着腹底咬了咬牙,重新走回上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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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袁容一上矿道就被周扬撞上,对方在他身上扫了几眼:“去哪了?”

    “下面有条子。”

    周扬皱了下眉,没多话:“走。”

    两人一前一后钻进逃生通道,姓徐的已经在那候着:“这帮条子,老圌子还没玩够。”

    “请吧。”周扬示意。

    几人抛下外面混乱的缠斗,匆匆闪进条小道,这原本是从山里往外运送矿石的捷径,只容一个独轮车的宽窄。他们摸索着拐过一个弯,猝不及防几颗子弹横扫了过来。

    躲闪的当口,张元首当其冲突袭上来,射中姓徐的身边一个保圌镖。

    狭路相逢——袁容没想到刚打过照面的人在此地出现,而且他身后..居然是郑学。

    郑学紧跟其后向徐的猛攻,被袁容一把截住。

    狭窄的密道里上演着警圌匪追逐,枪声接连响起,袁容一行被圌逼得连连后退,只得护着姓徐的原路折返。

    郑学步步紧追:“你们已经被包围了,出去也逃不掉!”

    袁容回身冲郑学脚边扫了一枪,对方却不闪避,只逼视着他。

    姓徐的倒面色镇定,找到机会将手里挂着的金属球冲警方扔了过去,密道里瞬间烟雾弥漫,刺鼻的气味呛得人涕泪横流,隔绝了双方视线。

    “走!”

    这时,先前倒地的保圌镖突然打了发黑枪,子弹直冲郑学面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