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们能养大他。”

    “当然。”

    郑学答得坚定却温柔,抱着他躺下,有一下没一下地说着话,渐渐没了声息。

    袁容回过神,发现人已经睡过去,戴着口罩脸闷得通红。

    有护士进来换药,刚打算开口,被袁容抬手阻止。

    他凝视着身侧的人拉上挡帘,替人卸下“避嫌的装备”,抚平压乱的头发,吻上爱人疲累的眼尾。

    “谢谢。”

    ————————————

    邵天柏经过周扬的事,有点力不从心,担子松下一些。

    郑学想起那天赶到医院,邵天柏白着脸回应。

    “我跟他,就是你看到的那样。”

    一句话,什么都明了了。

    对周扬,他多少有些亏欠。想起过往几次交锋,都是不留情面的剑拔弩张,却没预料到那个骄傲不羁的对手,竟会是自己的战友。

    再看老邵,整个人心力交瘁还在有条不紊地处理后事,警局的摊子更得靠他撑。他和周扬,何尝不是另一对自己与袁容。

    郑学知道这种感情下的艰辛,也不再多问,只在邵天柏需要时撑一把,尽尽微薄之力。

    袁容在医院养了两天,郑学医院警局两头跑,人清减了一点,眉眼倒更锐利。等到袁容出院,他忙里抽空接人回了住处。

    是警局宿舍收回后临时买的一室一厅。虽然小但一个人住也够用,只是那会他心志消沉,想不到袁容会回到自己身边,这屋子就会不够用了。

    袁容手上纱布还没拆,郑学忙前忙后,他看在心里。

    郑学安顿好人进厨房,身影浸在橘红色的夕阳里,手法利落地处理一只鸡,几分钟后上锅开炖。

    弄好出去,听见浴室传来水声,等了会还不见人推门进去,袁容正背对他颇费劲地在弄水。

    “怎么了?”郑学走过去接过花洒,“手别碰水。”

    “想洗一下。”

    郑学一愣,也是,在医院几天没洗,是他疏忽。

    “我帮你。”

    话落,换袁容僵了。两人虽然该干的都干了,但纯帮着洗澡还是头一回,对袁容这不愿麻烦人的性子来说,有些放不开。

    郑学转头往浴缸放水,好一会不见身后的人动,他扭过头,看着袁容。

    ”脱衣服。“

    ”不用,自己来。”

    郑学皱着眉直起身:“怎么答应的,又逞强?”说着去解他衬衣:“手抬高。”

    袁容照做,还是略有些拘谨。郑学小心帮他褪下衣服扶坐进去,又搬个椅子坐在浴缸边,“手架我肩上。”

    看着像搂在一起,视线相交,眼里映着彼此。

    “这样会让我觉得你很需要我。”郑学眼底溢出笑意。

    袁容听了下意识扣紧了些。

    “手还疼不疼?”

    “皮肉伤,我自己能洗。“

    “我想照顾你不行?“郑学声音低低的,花洒举过袁容的背,水温刚好,熨帖着浸满全身。

    袁容没反驳。

    “你说你平时挺冷静,怎么遇事净冲自己来?亏了那晚没直接跳江里,要不我上哪捞人去。”

    “抱歉,当时没注意。”

    郑学心疼地吻吻他:“以后再这样,我罚你。”

    袁容受用地点头:“好,任你处置。”

    “你得考虑我,还有孩子。”

    袁容的头抵着郑学下巴,眼眸垂下去。

    “邵警官那...”

    郑学知道他牵挂什么,“他那挺好的,别担心。我帮衬着呢。”

    ”以后也许我能当面——“

    ”你现在要顾好自己,还没到终点,周扬这一棒,咱得接稳了。“

    ”嗯。“

    郑学皱着鼻子胡噜了他一下,“是该洗了,再不洗有味了。”

    袁容也笑,彻底放松下来。

    厨房里的鸡汤微火慢炖,这会已经咕噜咕噜冒泡,浓郁的香气飘了出来。

    ”香吗?“

    ”手艺不错。“

    ”一会多吃点,不然咱孩子都饿瘦了。“

    郑学说着,弯下腰去挤洗发水,突地被从后面抱住。

    ”怎么了?“

    身后没回应,一只手贴上他耳侧的头发摩挲几下。

    “袁容?”

    袁容的沉默让他揪心,想回身查看状况却被抱得更紧,湿漉漉的身体紧贴着他后背,像倾注了所有力气。

    “那晚,对不起。”好半天袁容才开口,声音里带着心疼又像是愧歉。

    停了几秒,郑学向后靠了靠,垂下手。

    “我明白,只要你不放开我,别的我懂。”郑学侧过脸,看进袁容眼里。

    他们信任彼此,需要彼此。

    眼里的暗火砰地燃起,郑学的唇压上去,无视弄湿的衣服和满手沫揽住人,袁容也搂反住他,两人身形不稳跌进浴缸,泡沫迷眼,水花四溅却无暇顾及,只更紧地拥着对方,谁也不愿松手,劫后余生一般。

    间隙,郑学目光灼灼看着他,“现在我照顾你,你得习惯。想想老了以后孩子上班,家里能依靠谁,还不是咱俩。到时候别说洗澡,吃饭睡觉都得照应。我想照顾你,喜欢照顾你,你也得管我。”

    ”好。“

    袁容的手又再次贴上郑学耳侧。

    “怎么了?”

    “这有几根白头发。”

    “我吗?”

    “嗯。”

    郑学一听是这反倒松口气:“嫌弃我啊?”

    袁容摇头。

    郑学不在乎地笑笑:“那就好,咱俩铁定能长命百岁。“

    很久,两人才分开。

    这下都洗了回澡。

    郑学看着彼此一身狼狈,得,白洗了。火速退出来,将水温调高浇在袁容身上,“好了,快洗,别着凉了。”

    好容易擦干出来,郑学将衣服给他套上,突地拽住人,“站好,我看看。”

    袁容不明所以地站着。

    郑学蹲下身凑近他腹部,平坦紧致,腰线流畅。盯了半晌嘟囔:“看不出来还。”

    “会长大的。”袁容回。

    “回海市前,咱去看眼宝石吧。”

    第一百一十七章

    市孤儿院的小操场上热火朝天。

    郑学走过去,远远看见一群孩子在踢足球。为首的两个男孩脚下灵活,围着那颗球咬得死紧。

    他走近,静静看着他们抢球,眼里露出几分欣慰。宝石看起来比之前活跃了些,长得很好,原本瘦小的身板如今在这班孩子间竟算高的。

    宝石一个回旋,球纳入脚下突出重围,猛抬头却扫见场外的人,一晃神被截走,孩子们掠过他跑远,只剩傻小子杵在那,眼里的惊喜一闪而过,直到郑学冲他摆摆手,才从人群里退出来。

    “踢得不错。”郑学看着隔条跑道的小孩。

    “来了。”宝石淡淡开口,依旧像个小大人。

    “嗯。”郑学笑着帮他擦了擦汗,“不踢了?”

    宝石摇摇头:“差不多了。”

    “能走吗?”郑学看了眼他身后,“他们好像在等你。”

    原本踢球那群孩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眼巴巴望过来,宝石象征性冲他们挥挥手,攥上郑学的手:“走吧。”

    出了孤儿院,拉开车门,宝石上车的腿顿时停住。一个男人黑衣黑裤,笔挺坐在后座,也正望向他。

    “不认识了?”袁容开口。

    时隔两年再见,宝石平静的眼里汹涌出某种激烈,又很快压下去。

    “上来。”

    宝石慢吞吞往上挪,呼吸很沉,坐在他身边闷着头,好半天问了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