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哪了。”

    袁容被问得一愣:“去办了件难办的事。”

    “以后,还走吗?”

    “嗯。”袁容眼眸垂了垂,“不过,会很快回来。”

    小孩子终于没克制住,一头栽进袁容怀里。

    “慢点——”郑学担心地看他肚子,被袁容抬手打断,示意没事。转而看向怀里的脑袋,揉了揉:“怨我吗。”

    “我想你。”

    袁容也怔住了:“抱歉,这么久才来。”

    宝石声音闷闷的:“只要你们别不要我。”

    袁容将他整个人纳入怀:“不会。”

    两人好容易叙旧完,郑学已经坐上驾驶位,看了眼后视镜里的温馨,怎么这小子搞区别对待?

    “想去哪?”

    宝石从袁容怀里窜出来:“放风筝吧。”

    “行。”

    宝石的眼里流动着欣喜,他看看袁容瞄瞄郑学,像怕两人从眼底下溜了似的。

    袁容重新将人揽到身侧:“读书了?”

    “嗯。”

    “学了什么?”

    “拼音。”

    车子开得平稳,郑学听着袁容和宝石断续的谈话,从拼音到踢球,从挑食到老师,俩冰山撞一起,话倒没少。

    郑学勾唇,看着前路春光万丈,脚踩油门一路向前。

    车子停在一片连绵的草坡边。这是个森林公园,溪水环绕,日光穿透耸立的松树拉出斜长的影,天际高远,几个风筝浮沉在靛蓝的晴空,拉着线的人影影绰绰。

    袁容领着宝石下车,手里提了支面包蟹形状的风筝,有些滑稽。

    店里缺货,没得选。

    他们避开人群走到一个小坡上,郑学弯下身整线,半天不见两人动,回头就对上一大一小的两脸迷茫。行吧,这玩意,看来只有他会放。

    郑学眉毛一挑,绕出线招呼宝石:“来试试。”

    宝石上前接过线学着样子拽,那只蟹跌个跟头不动了,小孩少见地向郑学求助,郑学没绷住笑出声,蹲身揽着人站到稍高些的地方。

    “等风。”

    指着被光线打成亮绿色的坡道。

    “一会风过来,就一口气冲下去。”

    小孩听了面上淡定,却是屏息凝视。草木葱郁,远处的太阳像烫金似的流动,静谧得一丝风也没有,宝石站在那,身后是两个并肩而立的身影。

    慢慢的,草叶浮动,一阵风顺着远处的峡谷灌入,宝石牵动绳子冲下去,身后的风筝轻轻跃起。

    阳光又烈又亮,他向着光里奋力奔跑,忍不住回头看一眼,风筝只是低低地飘起很快又软趴趴坠地了。

    宝石停下,泛红的脸在艳阳里低下去。

    袁容捡起风筝,“我来。”说完,迎上郑学。

    两人眼神交换,郑学冲宝石拍了拍肩膀:“上。”

    将宝石扛过肩,三人走回坡顶。宝石重新攥住绳子,袁容在后面托住风筝:“准备好。”很快,一阵风再次吹过。

    郑学扛着宝石俯冲下去,袁容手一松,风筝迎风撑满,扬上高空。

    “放线!”

    头顶那只大螃蟹,身姿飘逸。

    宝石的眼里落满灿金的光,终于发出一声久违的孩子气的欢呼。

    郑学回头看向袁容,头发舞在风里。

    有那么一瞬间,袁容觉得,知足了。

    他顺势坐下,看着绕溪水奔跑的两人,像最普通的一家三口,融入森林公园的风筝队。

    临走前,郑学回了趟市局。周扬的折损,让警方彻底陷入被动,对天鹰的监控一时落入僵局。

    走进久违的王局办公室,邵天柏也在,整个人瘦了一圈。

    郑学走过去拍了拍邵天柏的肩,斟酌了会,对王局郑重道:“天鹰,有我的人。”

    袁容将最后的衣物丢进行李包,从抽屉里拿出把枪。

    ——就是用它,给了周扬那一枪。

    他抚摸过枪身,紧握了下。

    这时,一只蜘蛛缓慢爬过桌角,跌进旁边的鱼缸很快没进水里,鱼群争相抢夺,几分钟后水面恢复平静,袁容正准备挪开视线,水面却突地探出半个身子,那蜘蛛灵活地攀上玻璃逃走了。

    袁容唇角松动,将枪稳稳放进包内,拉上拉链走出去。

    回海市后,两人谨慎地不再见面,袁容每天被安排着忙进忙出,却多是人浮于事。天鹰内部在暗暗更迭,不时有外车进出,带进几个生面孔形色匆匆,只是那些事不再允许他参与。

    他知道自己正被边缘化,直到一天晚上回到家,刚准备下车。

    一个红点落在后视镜上,紧跟着,电话响了。

    第一百一十七章 下

    袁容没有接。手机屏单调地闪着,瞄了眼后视镜,红外灯从后面楼射出,目标精准,冲他来的。

    摇上车窗,砰地一声,后视镜粉碎。他倒车飙过街区,两边的楼间陡然蹦出数颗子弹,叮铃咣啷打在车壁,终于有颗钉进车胎,车闷头撞上路边护栏,熄火了。

    一束红外光自对面打在他胸口。

    电话再度响起,袁容看着夜色中那道模糊的人影,接起来。

    “知道我是谁。”

    ——“先生。”

    “这阵子过得不错?”

    袁容停了会,道:“弃子当弃。”

    “怎么说?”

    “周扬已废,我不过早晚。”

    对面笑出声:“袁容,你在将我军。”

    “不敢。”

    “那一枪,你怎么考虑。”

    “如果一枪能换个机会,不亏。”

    “记得来海市前,说过什么?”

    “嗯。”

    “你说过你应该在天鹰——”

    “先生意思——”

    “那就证明看看吧。周扬的盘子交到你手里,转好了。”

    袁容的眼眸颤动了下,“是。”

    “要是志大才疏,我找别人。要是老调重弹,下场可不会太好看。”

    “明白。”

    “我一直欣赏你的坦荡,好好干。”

    “还有,胆子大是好事,掂量着别出格。”

    ”先生放心。”

    临挂前,对面又笑道:“对了,老九,不是外人。既然私下已经和他搭上,就放手去做吧。”

    袁容暗暗心惊,原来从那时起,他和周扬都曾跳进这个局,只是,周扬比他快了一步。

    身上的红点消失了,只剩电话里的嘟嘟声,街对面空寂黑暗,像什么也没发生。

    袁容收线看了眼号码目光坚定,他等的东西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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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海市最近出了个不大不小的新闻——天鹰的军火摊子换头了。原先那位被黑吃黑顶了位,

    杀他的不是别人,那个副手袁容。

    窝里反。

    有在场的人透露说此人手稳,一枪毙命,眼都没眨。

    这事一传十,十传百,消息走得很快。周扬的刁钻狠辣海市大部分人都耳闻过,人精似的主也有没防住的一天。至于这个副手,之前留下的印象大多是刻板严肃,但出手稳,这么一回味,这位才是狠角色,闷里坏。

    天鹰内部格局巨变,两摊子主事更迭。运输线接班的经事少,暂时成不了气候。军火摊子被上头洗牌了一轮,换上不少生面孔,袁容压着。赌场那边一贯的自保捞钱,至于雇佣却是稳扎稳打,直驱而上。

    上头调整了利润配比,苗头很明显,抑制一方托大。

    天空一碧如洗,日光像卷着海浪翻滚着一层碎金。沙滩滚烫,夏季刚露个头,海市就像被抹了层化了的黄油。

    不远的海口停着艘豪华游轮,船体巨大,一眼过去望不到尾,远看像堵高墙驻在海上,白得耀眼。

    周围早被清场,没有路人敢停驻。旁边停着一溜豪车,来的都是道上有头脸的人物,工作人员正忙碌安排登船。

    一辆加长轿车驶入海滩后停下,梁涛下来打开后车门,里面的人走出来。

    白衣黑裤,肩背挺拔,身形利落得十分扎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