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四章 上

    袁容迅速拉开门向前急跨一步。

    却见门锁扭到一半,卡住了。郑行用了用力,门锁纹丝不动。他拧眉瞟见去而复返的护士抽开手,波澜不惊的站回探视窗前。

    袁容跟着刹住脚旋进门内。

    “家属先去把药费付了。”

    护士说着,提着两袋药水刷卡进病房。

    郑行接过药单,目光随着护士动作扫了眼墙上的读卡器离开了。

    “邵队长,我,袁容。”

    一门之隔的楼梯间,男人抵着墙,拨了那通冒险的电话。

    深夜漫长,走廊静的像与黑夜融为一体。袁容手里始终紧攥着那枚警徽,他知道郑学撑的住,他们还有很长的未来。

    天际逐渐泛白,外间走廊传来动静,几位民警出现在病房前和郑行交谈了几句,没一会,郑行点点头走了,只剩几个警察守在门外。

    袁容等了会,拉紧口罩走出楼梯间,深深瞥了探视窗一眼,匆匆离开了。雨还没停,小了很多,淅淅沥沥打在石台上。

    袁容看了眼天色,跨上摩托再次驶进雨里,到了枪厂前,扯下衬衣蜷在手上擦了擦滴水的头发,又从后座抽出件干净的衣服套上才走进。

    里面少见的没开工,人都恭敬站在正厅,一台机器倾在台阶上,显然被砸过。

    袁容扫了眼人群,目光一对上,都被默默避开了。

    ”怎么回事?“

    一个手下踌躇着走上来,”先生来了,上面等着。”

    自从他来海市,天鹰的主事从没下过枪厂,这个节骨眼...他转身向上走。老厂房因潲雨湿滑的楼梯发出咯吱声,走进那间房合上门,就听黑暗里传来道人声,听不出丝毫怒气,倒温和异常。

    “来了?”

    袁容的手不觉一滞,“先生。”

    借着走廊的光,男人的轮廓仍然模糊一团,只有声音不急不缓。

    “场子的事,拿的上手么?”

    “能应付。”

    对方踱了两步绕过写字台,整个人彻底隐进阴影里,只余台面上一支正燃着的烟,发出微弱的红光。

    “老九的事,听到什么风声了?说来听听。”

    “说是暴毙。”

    “你也觉得是?”

    袁容垂着眼,“更像灭口。”

    没人应答,却能感到男人在听到灭口时呼吸极细微的一紧,桌上那支烟燃到半截,断了。

    “谁干的?”男人再次问,目光却像透过黑暗,看穿他。

    袁容揣摩着答道:“对天鹰来说不是坏事。”

    “死得是时候。”对方语气松了松,活动了下手腕,“现在情况难辨,手脚收利索,先自保再做事。”

    “是。”

    “刚才翻账目,西区场子还增收不少。”

    “西区缺角的,做了顺水人情,对方肯领天鹰的面子。”

    “那,战区那边怎么缩减了?”男人话锋一转。

    “天鹰现在几条腿走路,但都不太稳当。战区的生意有费红旗的主事,与其分点边角,不如收回来把稳海市。”

    袁容说的一板一眼,像只在分析境况。许久,对面却没再追问,顺着转了话题:“条子手上那姓乔的,知道来路吗?”

    袁容摇头。

    黑暗里的男人似乎笑了一声,“老九不是天鹰的人,但,这个乔冬是。”

    袁容猛地抬了头,眼里露出微微的讶异,像为这个消息震惊。

    “出入境都归他主事,药品只是其中一项,体量是军火两倍。他一垮,让条子这么一连根,这摊盘子就缺个龙头,袁容,”

    淡淡的声音传过来。

    “乔冬的位置,你坐不坐?”

    袁容的手微微收紧,只剩细微的喘息,好半天传来四个字:“谢谢先生。“

    “好。”男人站起身,“等我通知。”

    “是。”

    男人走了。袁容跟着出去的时候雨停了,只剩山间的雾气云山雾罩的。不久,大亮的天光从屋脊漏下来,他走下楼,厂子里已经如常运转,他顺手招了个人,扫了眼仍倒在地上的机器。

    ”为了什么事?“

    “一个没记性的,报错了枪的批次,被先生教训了。”

    ”下去吧。“

    看着进进出出的人,袁容心里隐隐不安,却琢磨不出哪不对劲。

    不管等他的究竟是龙头还是断头,他的速度都得再快些。

    当晚,袁容约了rick在公寓。

    对方对他主动邀约挺意外,只是还没开口问,一包档案袋就被递到跟前。

    他拆开,掉出几张银行卡,里面是几个房本,还有四五把车钥匙。

    rick朝他挑眉:”什么意思?“

    ”押宝。“袁容坐在他对面,面容平静。

    ”我是那个——宝?“

    袁容没应他,看了眼那袋子:“我的全部积蓄

    应该够你走一趟。”

    “没少挣啊。”rick放下档案袋,”想干什么?”

    ”配合我,提前走那步棋。“

    ”你疯了?”

    rick少见的点了支烟,猛抽了半根。

    “你想好了,开弓没有回头箭。”

    “嗯。”

    rick狠了狠心,卡一抽:“我等你通知。”

    袁容看着他,唇角微微松动,出自真心的道了句谢,说完起身往出走。

    ”你去哪?“

    袁容看了眼这房子,”这里,现在归你了。“

    说完,抛下钥匙带上门,楼下只剩一串摩托车声。

    第一百三十四章 下

    “说不说?”

    审讯室里意料之中的一片死寂。手上绑着绷带坐在那的男人,再一次无视了问话。

    出事后,乔冬又被带回海市分局。两天一夜,五个警察轮番上阵,对方却始终保持着一个姿势,不吃不喝,不言不语。几分钟后,讯问的警员起身走出去,依旧没突破。

    橙黄的余晖掠进审讯室窗口,乔冬的侧脸被夕阳镀上一层金,更显得眼窝深陷,他扭头看向窗外。

    傍晚压近,天际流动着几缕浮云,是黄昏又像清晨,更像那天在山道上,车体倾翻后他从紧拥的怀抱里睁开眼,透过被压扁的窗缝看到的那缕朝阳。

    小孟几人围坐在监控器前盯着审讯室里的动静,正在这时,屏幕里的人忽然扭过脸来,冲镜头扬了下手。

    他们迅速走进去。

    “我招。”这是事发后,乔冬第一次开口。“有条件——”

    众人不知道他为何态度大转变,屏息注视。

    “让我见郑学,现在。”

    郑学做了个梦。

    梦里他仍负责押送乔冬。刚出海市的那条山道却好像总也开不到头,某个险弯处,一辆卡车猛然从侧后方横撞过来,他下意识地朝旁边扑去护住身侧的人,几乎同时身体在撞击中失去了知觉,颈间一松。

    戒指——

    床上的男人眉间紧蹙,挣扎间额头溢出一层冷汗,终于,沉重的眼皮微微掀开道缝,艰难喘息着,才发现脸上扣了个氧气罩,他浑身像被碾过似的痛,目光费力扫视了圈,直到望见床头柜上那枚戒指项链,才松下劲去够,手却虚软得使不上力,肋下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还未触到手就坠了下去,人也再次跌入黑暗。

    这时病房的门开了,两个警员押着个人走进来,门又重新合上。

    乔冬无视身后警察,看清床上躺着的人,微不可察地皱了下眉。他被拷住的手弹了下输液管,引得两警察迅速向前跨了两步,又见他没再继续动作,反倒拉了把椅子坐下。

    “五分钟。”警察提醒完,向后退了退。

    乔冬没回头,一瞬不瞬看着床上人,自顾开口。

    “我们自以为执掌棋局,但其实你根本不在这个局里。”

    乔冬轻轻一笑,“你才是下棋的那个人。”

    “知道我什么来路,还替我挡。逢场作戏要演全套?”

    “我当真了。”

    “不怕你笑,这是第一次有人肯为我送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