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是舜徒兄啊,久仰,久仰。”

    武好古在后世读过靖康之耻的历史,知道有吕好问这么个“贰臣”——他在开封府沦陷后跟过张邦昌,后来又劝张邦昌还政赵宋,还亲自去向赵构劝进。不过还是被宰相李纲一顿狠批,被撵出了中央去提举宫观了。

    另外,在这一世的记忆中,也有吕好问他爹吕希哲的事迹。吕希哲是太学出生,荫补入官,本来可以考科举的,却被王安石劝阻——因为王安石知道吕希哲有成为大儒的潜质,不应该在科举和官场上蹉跎。

    “范十三郎。”武好古接着又冲范之文拱拱手,“阳谷一别已经一年有余,不想在此处再见。十三郎此来郁州岛,也是想拜入东坡先生为师吗?”

    范之文道:“在下有何才学?怎敢拜东坡先生为师?若是能得到东坡先生弟子的青睐,便心满意足了。”

    还有点自知之明。武好古心想:范之文的儒学肯定不能和我比的,做东坡先生的徒孙都有点勉强。实在不行就让米友仁收他入门,做我的徒孙吧。

    “武崇道。”范之文还不知道已经有一个苏门学士很看重自己,准备收为徒孙了,还在反问武好古道,“不是兄台到此郁州岛,所谓何事?”

    “自是来拜师了。”武好古回答道。

    一个吏商居然也想拜东坡先生的弟子为师……

    范之文心中很有一点儿不屑。

    吕好问也在心里面摇头。若是武好文来拜师,虽然做东坡先生的弟子是不可能的,但是拜黄庭坚这样的苏门学士是没有问题的。

    可是武好古……有钱有后台就能为所欲为吗?东坡门下谁吃你这一套?

    心里这么想,嘴上却不是说啊,吕好问也是有涵养的大儒啊。

    “那崇道你见过东坡先生了?”

    “见过了。”武好古笑道。

    他这话一出口,城门楼下不少士子的注意力都被吸引过去了。

    “东坡先生在哪里?”吕好问又问。

    “他老人家和苏老相公一起住在宿城镇外的云台庄,就是那座崭新的庄园里面。”武好古说,“不过现在他并不在哪里,而是去游云台山了。舜徒兄和十三郎若是想见东坡先生,可以先去云台庄安顿,那边地方宽敞,有很多空着的客房。哦,对了,黄涪翁今日正在云台庄开讲行书和草书之法,舜徒兄和十三郎想去听听吗?”

    第四百三十八章 云台门徒(三)

    二苏兄弟,特别是苏东坡的号召力还是很强的!

    当初苏东坡在儋州看海的时候,都有不少中原的儒生追随而去,何况如今回到了云台山这等仙境一样的地方?而且海州虽然在行政上属于淮南东路,可实际上在淮河以北,属于中原的东部边缘地带,水路交通非常便利。有运河、有海运,还有四通八达的官道。

    所以用不着武好古在《花魁》画册和《文曲星》杂志上打广告,就有不少才子佳人慕名而来了。

    怎么还有佳人?

    当然有了,这样的好事儿哪能让俏金娘一个人独占了?这些日子可是有不少德艺双馨的女艺术家从扬州、杭州、平江、徐州、应天府,甚至开封府等地汇聚到海州来了。

    她们也不是为了苏东坡一人而来,苏东坡年纪那么大了,平日也不注意锻炼,怎么应付得了那么多德艺双馨的女艺术家?

    但是宋徽宗不是说了“贬官止于海州”吗?考虑到大宋朝这几十年来党争斗得鸡飞狗跳的趋势,将来海州这里还不得“进士满街走,才子多如狗”?恐怕除了开封府,全天下就是海州大官人多了。

    就算是“贬官”,那也是大宋堂堂大官人啊!将来没准就起复了,就算起复不了,大宋的官可不都是“清天”,而且贬官又不抄家……有个十万八万闲钱的官,在宋朝也算不上什么大贪。

    所以在贬官效应和云台学宫的教育产业的双重推动下,海州的未来可是相当光明的!

    而苏东坡和他的门徒子侄,虽然谁都没公开说过要拿下云台学宫。但是他们心里面其实已经把学宫当成自家的地盘了。

    如今的世道,入朝为官太危险了,而且好像也没人让他们冒险入朝……连苏辙都没起复呢,更别说旁人了。

    而要告老还乡又宦囊羞涩——苏东坡虽然是很能来钱的“大明星”,但是他的官场生涯太颠沛了,没什么时间捞钱,而且也没品牌意识。各种冠着“东坡”名头的产品都便宜了奸商,他自己真没捞到什么。

    而且在被贬去穷山恶水之后,他的书法作品也就很难卖出好价钱了。会出高价的人不会跑儋州去买字儿,会去儋州的书画商都要压低价格。

    另外,需要苏东坡接济的人也不少。几个儿子都一大家人跟着他一起倒霉去了岭南,还有几个弟子也受累不得任官,他总得周济则个。

    所以官场沉浮了一辈子的二苏兄弟都没多少积蓄,跟着苏东坡的四个“君子”就更穷了,只有黄庭坚富裕一些,不过也好不了太多。要不然他也不会拒绝担任水部员外郎(工部下属的水部司主官)而求为州郡官了。在历史上他倒是当了一段时间的太平州知州,可惜他和李清照的“公老头”赵挺之不和,在赵挺之执政后就给找了个“幸灾谤国”的罪名,发遣到宜州编管去了……

    如果苏门蜀学能拿下云台学宫这个地盘,那么大家伙儿的下半辈子,可就都有了保障啦。

    毕竟云台学宫看起来是直属于当今官家的!官家在潜邸时参与整理编修的《梦溪笔谈》、《营造法式》、《图经本草》等伎术类书籍,将来也是云台学宫所要研究和传授的——所谓“自然小道”不就是这些个吗?

    因而云台学宫将来肯定是受官家保护的,只要苏门众人和云台学宫系在一起,就能置身党争之外了。

    早就把云台学宫当成了安身立命之本的苏门众人,自然要努力维持还没有开张的学宫的人气了。

    说穿了,苏门学阀对云台学宫的价值,就是可以在短期内凝聚起高涨的人气。就是容易拉人头啦!

    所以心照不宣的苏门众学士和君子们,这些日子都轮流在云台庄讲课,以维持人气。不过他们讲得并不是儒家大道,而是书法绘画诗赋填词的小道,都是文人装逼的那一套,百分之百是苏门绝学。

    苏东坡流传后世不就是这些吗?一幅字卖上十个亿,一碗东坡肉火遍大江南北,还有一堆诗词更是传唱了千百年。

    而且这些苏门绝学教授起来没有风险啊,在苏东坡没正式拿下提举云台学宫前,他还是贬官之身,所以得小心从事。

    因而苏门现在不传大道,只传风花雪月,文人雅致——哦,东坡肉和东坡肘子现在也是不教的,那可是“不传之秘”,必须是入室弟子才能学习的。

    除了开课讲学之外,云台庄还提供廉价的食宿。这座庄园名义上是庄园,实际上是安置书院的标准来建造的。因此有不少课堂,也有大量的学生宿舍,当然还有供苏门学士们居住的一个个独立的小院子。

    如果学生宿舍都住满了,几百个云台门徒还是能容下的。

    ……

    听到武好古说起云台庄上有客房可以安顿,还有黄庭坚这样的一代宗师(黄庭坚是江西诗派开派宗师还是书法大家)开课讲“行书”和“草书”,刚刚进入宿城镇,正在找地方安顿的士子们可都来劲儿了。

    一代宗师黄庭坚讲课啊!多难得的机会?而且……还可以直接安顿在苏东坡居住的云台庄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