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这次没能拜入苏门,将来也能吹嘘一番啦!

    想当年,我可是在东坡先生的云台庄求过学的……

    “在下对黄涪翁的书法也是颇为仰慕的。”吕好问笑吟吟的冲武好古一拱手道,“且劳烦崇道兄前面带路吧。”

    “好说,好说。”武好古又很四海的向城门楼下的一众儒生们拱拱手,“诸位若想要前往云台庄求学,就都随某一起吧。”

    都可以去吗?

    “这位兄台。”马上就有人拱手提问道,“我等今后都能住在云台庄中向东坡先生求学吗?”

    “今后是多久?”武好古笑着,“若是想在云台庄听上几日的课,想来是可以的。若要拜入门下,只怕还要考试的。”

    入云台学宫当然要考试了!要不然怎么淘汰学问好的,留下学问差的?

    云台学宫可不要那种能在东华门外唱名的好汉,那些人是不可能飘洋过海去传播儒家大道的。要往外传道就得要没多少真才实学的村秀才,最好连发解试都过不了……呃,如果有洪教主那样的人才就太好了。

    “那就劳烦这位兄台带个路吧。”

    “请兄台前面带路吧。”

    “有劳兄台了。”

    到底是儒生,虽然心里面大多不屑武好古这个“豪商子弟”,不过面子上还都是彬彬有礼,纷纷请武好古带路。

    武好古自然不会推辞了,低声吩咐自己的女保镖小心提防范之文后,就笑呵呵下了城门楼,和吕好问一块儿向云台庄而去了。

    “崇道兄。”吕好问一边走一边笑着,“你方才说拜入东坡先生门下要考试?这是听谁说的?”

    “是听东坡先生门下的学士说的。”武好古回答。

    当然了,他不会告诉吕好问那位博学多才的东坡门下学士名叫武好古的了。

    “怎么个考法?”吕好问果然好问。

    “这个……”武好古想了想,“自是要等东坡先生做了提举云台学宫后再议了。”

    “云台学宫?”吕好问愣了愣,“是国子监所辖的吗?”

    学宫一词在西周便有了,和“辟雍”一词意义相同,都是君王所立的高等学府。比较有名的就是战国时期,由田氏齐国所设立的稷下学宫。

    “并不是国子监管辖的。”武好古回答道,“而是半官半私之学。”

    “半官半私”其实是武好古给云台学宫的定位。云台学宫挂上官学的招牌是肯定的,要不然苏东坡这样一个大官怎么能当学宫的提举?

    可要是把云台学宫归入国子监系统,那么这个学宫也就没必要办下去了。

    因为宋朝的国子监并不是个研究或布道的机构,甚至不是个培养建设封建主义人才的大学。而是个搞应试教育的地方——这可就是个大坑了,等于将清华、北大这样的大学变成了个高考补习班……而高考高分录取的天才学子们不是进入高等学府深造,而是派去当县尉捉贼了。后世就算考进公安大学,也得先学几年再去捉贼吧?哪有科举制度这样,也不管进士多大年纪,腿脚是不是利索,哪怕八十岁中了进士一样发去做县尉的。

    所以大宋的科举和后世的高考完全不是一回事儿,整个儿都给搞拧了。

    而武好古力推的云台学宫,则是要把搞拧的大宋教育体系给纠正过来。云台学宫应该是一所培养人才的大学,而不是一个科举补习班。

    武好古等人赶到云台庄的时候,“观云海”去的苏东坡一行人已经回到云台庄了。原来苏东坡是今天凌晨上山的,欣赏完了云海日初之后,又去法起寺小憩了几个时辰,才下山返回了云台庄。

    得知苏东坡到达后,武好古便将范之文交给了云台庄的管事安置在客房之内,自己陪着吕好问去拜访苏东坡了。

    第四百三十九章 云台门徒(四)

    武好古和吕好问,一前一后,走入云台庄内苏东坡专用来待客的海角堂之内。

    海角堂的名称,是苏东坡新起的,用来对应朐山县城旁的天涯镇。天涯海角都凑齐了,寓意大概就是自我流放,无意再回中枢参与朝争。

    刚刚从法起寺过来的苏东坡看上去心情不错,在俏金娘的陪同下出现在了武好古和吕好问面前。

    “好问见过东坡先生。”吕好问和苏东坡算是挺熟的,吕家也是旧党名门嘛!苏家当然也是旧的,大家都是同党。

    “学生见过老师。”武好古则上前执了弟子之礼。

    这下吕好问有点愣住了,瞪着一对眼珠子瞅瞅武好古,又看了看苏东坡。武好古一商人,怎么可能入东坡门下?而且还是苏东坡的弟子!这也太不合适了吧?

    东坡先生笑道:“舜徒,武大郎他是老夫新收的弟子。”

    这个武好古花了多少钱?吕好问马上想到的确是万恶的金钱。苏东坡一定是太缺钱了,才会收了这么一个吏商做徒弟。

    “那好问可要恭喜东坡先生了。”吕好问一边腹诽,一边却是说着恭维人的话儿,“崇道乃是画中第一人,看来今后苏门的书画诗词可就样样堪称天下一绝了。”

    好一张巧嘴!武好古被吕好问这么一捧,顿时也对他另眼相看了。

    吕好问可是祖上连着三代有人做宰相的名门子弟,而且本人也是和洛学的杨时并称的大儒。这样的人物照理应该眼高于顶或古板迂腐,可是这吕好问却是个很会说话,也很能和人搭讪的大儒……对了,历史上这位吕好问不就靠着一张巧嘴把张邦昌忽悠得自寻死路了吗?

    这样的大儒要搁在春秋战国那会儿,怎么也该是周游列国,搬弄是非的大说客吧?这样的大儒是人才啊!

    武好古笑着:“舜徒兄过誉了,小弟的画中第一,不过是龙眠居士鼓励后学的言语,当不了真的。”

    苏东坡笑吟吟道:“崇道你何须过谦?你的画技第一是无疑的,龙眠居士也不能和你比啊。而且你用绘画来赚钱的本事,更是高过了龙眠居士太多。”

    他顿了顿,又对吕好问说:“舜徒,老夫现在居住的这庄子,还有老夫从儋州北返这一路的开销,都是我这爱徒孝敬的。”

    这个武好古果然是花钱“捐”了一个东坡门下……吕好问心说:看来苏东坡真是想穿了,不再端着大儒的架子了。

    只是这事儿传扬出去,怕是要坏了苏东坡的一世清名啊。吕好问一边替苏东坡惋惜,一边也决定替苏东坡保密——虽然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但是他不能把这等事情往外面传,他是大儒嘛,怎么可以说长辈的坏话?这是不敬尊长啊!

    正在吕好问胡思乱想的时候,武好古的学生米友仁突然带着一个穿着行装的小武官快步走进到了海角堂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