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坐的文官宰执还是心里没数——他们没上过战场没带过兵,不能真正理解“兵务精,不务多”的道理。而且他们也不知道军中一般都有两三成的空额,而常备府兵因为士兵主要是不支饷的府兵,管理严格一点就能杜绝空额现象。

    这样35000战兵就是实打实的了!

    “另外。”张叔夜又道,“西北现在不仅是西军,还有朔方军和灵州军。都军机司算了下,西军大概可以整理出6个将,陕西六路一路摆一个将就能确保无虞了。朔方军和灵州军也可以参考西军进行编整,同样设立授田府兵。这样不仅能让两军获得可靠的兵力,而且还能移民实边。”

    武好古虽然不在了,但是都军机司还在正常运转。在西军整编取得重大进展的同时,整编朔方军、灵州军,甚至东军的机会也开始制定了。

    张叔夜道:“都机宜司认为朔方军有四将授田府兵,灵州军有一将授田府兵,就足堪使用了。”

    苏辙点点头道:“那就是十一个将55000人,再有5000骑士,一共60000人,应该足够了。”

    “骑士还会多一些,朔方军和灵州军中也会安置一批,也许会有7000骑士。”张叔夜道,“河北还安置了3000多,将来可能达到5000家。这样全国就有12000具装甲骑了,足以对抗大辽。”

    “哦。”苏辙只是点头。他老人家压根没想过12000具装甲骑是个多么牛逼的数字!而且这12000具装还会玩墙式冲锋和车轮出击……

    “朔方军和灵州军的5个将怎么组成?有那么多移民?”张商英倒是想到了更加实际一些的问题。

    “已经有了办法。”张叔夜道,“可以从在朔方、灵州服役的府兵中挑选精壮授予田地和身份。一年挑个几百几千的,几年后也就把人凑齐了。”

    “那东军呢?”知枢密院事蒋之奇问,“河北、河东还有十几万禁军,皆不能战,是不是要要照这个方法整顿一番?”

    “那是当然的。”张叔夜笑道,“下官觉得,等武崇道整完了西军,还可以让他去整顿河北军……至于河东军嘛,下官可以让钟弱翁走一趟。”

    张叔夜当然不希望武好古回开封府,实际上这也是两府宰执一致的意见。他们现在没有办法除掉武好古和他的实学派,但还是有办法把他堵在外面的。

    苏辙拈着胡须笑道:“咱们可以让武崇道去当个河北安抚制置大使,这个名头够了吧,正经的帅司了,一方重臣啊……河北军可比西军难弄,够他忙活几年的了。”

    西军毕竟是久战的精锐,而河北军、河东军干脆是群老百姓,而且他们中的相当一部分是“城市化”的,这和西军军将都在山沟沟里面眯着是不一样的。

    给西军授田是可行的,而同样的办法在河北军、河东军中,一定会搞砸锅。

    不过武好古肯定是有办法的,只是他得忙活上好些年头了……而武好古被河北军拖住的时候,苏辙就可以放开手脚在开封府搞他的大计划了。

    没错,苏辙也是很有想法的!而他的想法,则是通过科举和乡村改革,挽救传统的儒学,挽救与士大夫共天下的局面。

    第九百二十章 天理为体,实学为用

    一辆风尘仆仆的大车,轰隆隆的滚动过了开封府繁华的街道。转到了位于开封府城西的苏辙赐第所在的街巷。

    已故的宰相苏东坡在开封府内拥有属于自己的豪宅,那是武好古孝敬他的礼物——全天下都知道武好古是苏东坡的弟子,弟子那么有钱,孝敬一座宅子给老师也没什么不行的,而且武好古赠送住宅的时候,苏东坡已经病入膏肓,也不怕劳什子弹劾了。

    不过为官清廉的苏辙在开封府却是没有房子的,所以他只能住在朝廷的赐第——实际上就是“公房”里面。

    这辆看着有点破烂的马车停在宰相府的大门口。宰相府前,当然是门庭若市,前来拜访的,等候召见的官员数不胜数。数量有限的拴马石早就被先到的车马所占据。这辆马车只得在角落中停了下来,车帘儿一撩,从里面钻出个五十来岁的儒生打扮的男子,正是武好文的老师侯子侯仲良。

    马车里面还坐着个人,非常苍老,大约有70多岁,虽然气色极差,但是坐姿却一丝不苟,仿佛在殿上觐见天子似的。这人是侯仲良的老师,伊川先生程颐。

    侯仲良在地面上站稳后,先整了整衣冠,然后再向恩师行了一礼:“老师,我们已经到了。”

    “好!”程颐点点头。

    侯仲良转身就往相府的门房而去。他和程颐都是苏辙的贵客!是为了挽救圣人的理想,不顾路途遥远,从洛阳伊川来到开封府城的。

    圣人的理想,已经快被武好古和他的实证学派玩坏掉啦!完完全全误入了歧途,不再以追求“仁”为最高理想,而是将“格物求道”摆在了最高。

    哦,根据春秋先贤们的理想,大道肯定是最高的存在!而“仁”则是在求大道不可的情况下,退而次之的最高理想。

    本来吧,“大道”和“仁”应该是不会冲突的。大道当然是大大的“仁”,怎么会和儒家的“仁”冲突呢——其实根本就不冲突!格物求道的过程必然带来生产力的大发展(科技进步了),而生产力的大发展必然会极大的改善民众生活。“老有所终,壮有所用,幼有所长,矜、寡、孤、独、废疾者皆有所养”的理想社会,也必须建立在生产力高度发展的情况下。

    当然了,“货恶其弃于地也”是不对的,这不是积极的态度……而苏辙和程颐为代表的这一届大儒,现在就不能用积极的态度去看待“道”和“仁”的关系。

    他们觉得实证学派的“格物求道”用错了地方。一是成为工商助力,加大了贫富差距,使得富者更富,贫者愈贫——资本主义邪恶啊!

    二是成了穷兵黩武的帮凶!三大军事学院也是实证学派的阵地啊!实证主义和理性主义并不是只能用在自然科学上的,它们同样适用于社会科学,特别是军事科学。

    所以看到了儒家出现歧途的苏辙心急如焚,可是他自己也是大儒,甚知“德不胜道”,“权不胜道”。光靠他自己高尚的道德和宰相的权力,是不可能战胜实证主义和理性主义的……实际上,现在许多文官嘴上喊着反对实证学派,但是在实际行动中却喜欢重用云台学宫的生员!

    人家真能办事儿啊!科举出身的官员大部分没有做实务的能力,让他们头疼的要死的公务,找上专业对口的云台学宫生员,那是很容易就搞定的。

    就连苏辙自己,现在不也在大用武好古?还打算让武好古去当河北经略安抚使吗?

    而且他即便把武好古弄出了开封府,也没想过要把都军机司给关张了。

    现在都军机司的确把军机大事理得明明白白啊,比过去枢密院管这一大摊子事儿的时候强多了。

    苏辙知道,长此以往下去,不得了啊!二十年,三十年后,满朝就都是误入歧途的实证主义儒生了。

    大宋大概也要因此灭亡了吧?

    在思来想去之后,苏辙就想到了隐居伊川的程颐了。

    如果说全天下有谁研究武好古的实证学派最透彻,那就一定是关洛理学的这帮人了。

    他们在几年前还和实证学派分庭抗礼呢!只是随着云台学宫越办越兴旺,实证派的人才大爆发,才使得理学被压了一头。

    但是即便如此,实证派也没有把理学一脚踹开。

    大博士团不是提出了“存天理,灭邪魔”的口号?

    因此,苏辙就将隐居的程颐、侯仲良请来了开封府。

    ……

    进门,行礼,落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