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徽安冷笑:“建王质朴归真,好情操。”

    “臣品格自不如殿下,才在写假名时如此轻松,毕竟没什么好写的,殿下就不同了,哪能用随便取取的名儿?太子殿下高洁卓尔,虚怀质朴,合乎竹君子之质,依臣下看,殿下不如就化名为竹公子,既不张扬打眼,也不至于落俗。”

    宋徽安被他夸得有几分得意,哼道:“既然如此,本宫便取建王之见了。”大笔一挥,在丝帛上写下“竹公子”三字。

    宋徽明一手托一盏灯,将写有自己和宋徽安愿望的灯放回水中。

    小船行过窄河口,来到宽阔的湖面上。船夫又端上蟹和香醋。

    宋徽安道:“本宫没要蟹。”

    船夫道:“五郎君,这是老爷吩咐的,河上的船都备了螃蟹,就是怕您们在家宴上放不开。”

    “吃这八腿玩意麻烦死了,你剥蟹,本宫划船?”

    宋徽明笑道:“这蟹就是停船赏月时吃的,殿下若是嫌下人不干净,臣来剥便是。”说罢取来纯银制的蟹八件,手法娴熟地对着壳儿金黄澄亮的肥蟹又剥又敲。

    十五忽然道:“咦,大皇兄,你手上怎么起泡了?”

    “没事,出门前被开水烫了下,”宋徽明面不改色,将那乳白色的鲜美蟹膏递到他嘴边,“张嘴,啊——”

    宋徽安嘴虽刁,但这蟹能送到他面前,也就是长明最好的蟹了,且有他一贯看不顺眼的人乖乖剥蟹伺候着,何乐不食之?

    谅他也没胆毒死他。

    太子殿下十指不沾香醋蟹腥,被喂了四五只肥蟹。蟹性凉,十五不能多吃,他便一并代劳,倒是宋徽明手上没歇过一下,半条腿都没吃到。

    又过三刻,十五已经困得睁不开眼了。宋徽安被宋徽明体贴备至地伺候舒服了,又饮一杯玉露酒,此时身心舒畅,懒洋洋的,不想动了。只是船上无甚厚衣物,十五不能睡在床上,他便吩咐邻船的歌女船夫先带他回岸上,将他交与凤仪宫的宫人。

    他想一个人待会儿,便让自己船的船夫也一并离开,等过个一时半刻,再另支船回来接他。

    小船儿轻轻摇晃,水中的月色灯影一并被碧波荡碎。清风拂面,正好解去酒水烧在他脸上的热意。

    “明月来兮,慰我忧愁。清风来兮,赠我欢颜……”

    他哼唱小曲,好不悠哉,斟上酒。

    回头却见宋徽明居然坐在自己身后,微笑动人,一如此间晴朗夜色。

    “太子殿下。”

    “你怎么还在?!”

    如今船上只余他二人,宋徽安压抑了一整晚的怒意登时登顶。

    “本宫方才吩咐了,想一个人在船上赏月。难不成建王不是人,是天上的月亮?”

    宋徽明竟不恼,反而朗声道:“臣当然是人。殿下身为储君,便是此间日月。”

    宋徽安只觉他今晚实在不正常,不仅一直看他,现在连说话都阴阳怪气的。

    “建王这话说得云里雾里,倒是本宫听不懂了。今日中秋家宴,方才齐儿也在,本宫便与你当了一晚平常兄弟,现在齐儿走了,建王有话直说便可。若建王再不说人话,休怪本宫不认情面,讲身份之别了。”

    宋徽明笑道:“殿下是未来的君,臣自然一直都将此事谨记在心。殿下难得对臣讲兄弟情面,臣实在感动涕零。”

    给脸不要脸!宋徽安怒极,连说话都有些发颤:“有话便说。”

    “殿下,臣不过是想跟随殿下一同赏月罢了,”宋徽明道,“臣好生服侍殿下,殿下急着赶臣走,却是殿下伤臣的心了。”

    “你坐在便是,”宋徽安起身,提起酒,欲穿过船舱去船尾,“盘里的蟹,建王自便。别跟过来了,本宫不需人陪。”

    他不胜酒力,双脚微飘,单手扶着船舱,在本就摇晃不定的小船上走一步退半步。宋徽明见状,忙上前拉他:“殿……”

    宋徽安一个踉跄,随即跪倒,宋徽明拽着他的手欲将他拉起,却被宋徽安推开。

    “滚开!”

    嫌恶的口吻,宛若抓着他手的不是人,是丑恶发臭的青鬼。

    “本宫让你别跟过来了!你是聋了还是故意刁难本宫?你是什么东西,以为伺候本宫片刻就能赖着本宫不放么!呜……”

    宋徽明不再笑了,将他的手腕向后反折。太子身子骨并不宽厚,被他直接翻到地上。宋徽安反应过来,挣扎几下,见挣脱不得,又气又怕,暴怒不止:“放肆!你还把不把本宫放在眼里了?!你是不是疯了?在做什么,快放开我!疼!”

    他不习武,气力手腕自都比不过在道观中修行过的兄长,宋徽明钳着他的手宛若钢铁,施力愈来愈重,让他觉得再这么下去,他的腕骨准要裂了。

    “宋徽明你干什么?放开本宫!”

    他低喝一声,竭力抬头,却见宋徽明英俊的脸庞背着光,隐在昏黑的阴影中,唯有眼中闪着陌生的光。

    炙热又冰冷,让他觉得自己既是块被饿鹰盯上的肥肉,又是要被所恨之人拆成骨头的死人。

    “太子殿下,臣当真只是想与殿下一同赏月,还请殿下莫慌。”

    “你到底想干什么?”

    宋徽安的脑子疯狂转动。如果宋徽明没疯,就算真对他起了杀心,也定然不会在这将他杀害。

    但他出手对自己大不敬,已然不将他太子的身份放在眼里了。

    却听宋徽明意味深长地笑道:“自然是赏月……殿下就是我的月。”

    宋徽安只觉下巴触了一记电。

    男人长了茧子的修长手指轻抚着他的皮肤。

    他如遇雷劈,于一瞬间几乎忘记了如何呼吸。

    【作者有话说:中秋快乐!!!阿竹童鞋终于(在现代法律意义上地)成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