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他的兄长么?为何他昔日要风便是雨,却斗不过那假意与他们示好的长兄,甚至落得这等下场?

    明明你才是正统的储君,何以落魄至此?

    他昔日崇拜的兄长,原来是个保护不了母亲,也护不住他的废物。

    他冷眼旁观疯子掏心掏肺的寒酸殷勤,遂落荒而逃。

    “十五要回去了?”

    他点点头,满面阴郁神色。

    龙袍加身的兄长笑意吟吟,俯身,嘴凑到他耳边。

    “告诉你一个秘密吧,关于……假太子之事。”

    被他恨着的亲兄并非亲兄,他以为的盗取皇权者才是实至名归。

    一阵耳语后,他面红耳赤,被下人扶着,方登上离京的马车,遂失声痛哭。打那时起,他不再有心与皇室有任何关联。

    至于在雪中笑着唤他阿弟的可怜疯人,他不堪回想,只当他死了。谁知此次回京,他不但见到了他,还是以臣弟与君主妻妾的身份相见。

    太荒谬了,太荒谬了!那个怯懦的玩物怎可是昔时骄傲的贵人?低眉顺目,已然被宋徽明折磨疯了。

    他当时年幼,尚不知宋徽明将宋徽安收为娈宠,今日惊觉,恨不能当面高声向宋徽明质问。

    宋徽明你到底是有多恨他,才将他折辱至此?!

    他虽是假太子,却是被当做真贵人教养长大的,市井糙人尚不可受此等侮辱,更合乎养尊处优近二十载的宋徽安?!

    阿弟,阿弟……

    耳畔又响起那殷切的呼唤。

    他如今再也听不到了。

    除夕家宴。一切照旧。

    宫中佳肴虽有不少菜品翻新,但宫廷菜肴独有的精致贵气从未变过。

    最精细的食材,最得体的礼遇,却有说不出的怪异。

    宋徽明仍端着他平和的架子,与他闲聊吃食,酒过三巡,又笑道:“十五,说来你这次回来,可有再尝尝京城的点心?你小时候就最爱点心,缠着为兄要吃的。为兄之前都忘了这事,真是对不住,今日为兄让御膳房给你做了脆皮豆糕,还不尝尝?”

    宋徽齐登时浑身血液一僵,却只道:“臣弟没想到皇兄这般费心,臣弟谢过皇兄。”

    “你我是兄弟,何须客气?”

    宋徽齐只想着早日解脱,逃回暂时的住处去,便能还算安稳地过几年了。

    被呈至案前的豆糕,全然是他幼时所见的模样。

    第108章 魔障

    旧时宋徽明带进宫的脆皮豆糕都用油纸包着,如今这糕点被整整齐齐地码在纹样精美的瓷盘中,沾上皇室贵气,连对着他,都有几分陌生的主人傲慢。

    旧物诛心。

    宋徽齐心肝抽搐,五味杂陈,只得强颜欢笑。

    “十五你快尝尝,还热乎着呢,做这糕点的,还是皇兄当建王时王府里的那个厨子,几年下来一点儿味儿都没变。”

    “……谢皇兄美意。”

    他那日竟都不知自己是如何逃出宫去的。宋徽明懒得送他出宫,他也识趣,步下生风。

    行至宫门处,又追来一小太监:“乐王殿下,请留步!”

    小太监怀抱一个可疑的木匣。

    “这是何物?”

    “殿下,小的在碧公子处当差,那日在御花园,公子因礼制以背示您,公子自知冲撞了您,以这糕点作歉礼,还请殿下收下。”

    “你们公子的好意,本王心领了。”

    “殿下,您收下吧。我家公子面皮薄,您不要歉礼,小的回去也不好交差,殿下,求您收着吧。”

    宋徽齐让身边的侍童接过盒子。

    “替本王谢谢你家公子。”

    这位碧公子无事献殷勤,实在奇怪。他虽收了点心,却不敢吃。

    至于这点心究竟是那位碧公子所送,还是宋徽明掺了料送来以绝后患的,他不敢妄下定论。

    他到了王府,将点心赏给小侍童。

    宫妃娘娘送的点心,不趁新鲜吃就浪费了。

    小侍童年方十四,得了点心便如叼了鱼干的猫,乐得眼睛都圆了,与侍女姐姐美滋滋分了点心。

    隔天,宋徽齐问起点心如何,小童嘿嘿笑道:“殿下,这宫妃娘娘送的糕可真香,豆沙和枣泥馅料磨得跟泥一样细,团子也粘牙。娘娘也懂风雅,还在木盒里放了几枝新摘的腊梅呢。”

    他一路小跑回了屋,抱了只插鲜梅的瓶子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