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徽齐五官像先皇,比起果断英武的父亲,更多几分书卷气,同气势更甚先皇的宋徽明对坐,兄弟君臣,一眼便知。

    兄弟二人一问一答,了无生趣地嚼蜡。

    酒过三巡,便听宋徽明道:“话说十五成婚都有几年了,仍未有子嗣,可是与弟妹情感不和?”

    宋徽齐笑道:“多谢皇兄关心,她毕竟比臣弟小好几岁,嫁来时才不过十二,身子骨又比寻常女子弱上几分,臣弟与她相处好几年,感情融洽,只想等她调理过来,可以生育了,再做子孙打算。”

    “深情是好,但祖宗根基是开枝散叶来的,你虽顾着弟妹,也不可忽视子孙大局,不如这样,朕赐你美女数名,供你繁衍王子王孙,如此一来,既不辜负你对弟妹的一片真心,又不枉顾祖宗期盼,岂不两全?”

    他嘴上关怀备至,还不是想借香火彻底控制他的人生、乃至血脉的走向?

    宋徽齐于心中冷笑,却不好推辞眼前似笑非笑的男人,只好道:“那臣弟便收下皇兄这份大礼,皇兄如此关心臣弟臣弟实在是感激不尽。”

    “臣弟喜欢,便是好的。来,让美人们上来。”

    一串串轻软若无的脚步声由外传来,殿中竟忽生出一股奇异绮丽的春日香风。

    环肥燕瘦皆有之,但见一蒙面美人倩影独绝。

    宋徽明脸色骤变。

    宋徽齐回头,亦大惊。

    “停,都给朕停下。”

    众美人跪拜,傻子不及反应,直摔坐在地,面纱滑落。霎时间整个大殿颜色尽失,众佳人皆为绿叶。

    傻子知道自己来了不该来的地方,数月不见宋徽明,仍怕得直抖

    “夫,夫君……”

    宋徽明沉声:“你怎跑这来了?”

    成碧那小蹄子呢?

    “碧哥哥被皇后娘娘叫走了。是,是一个穿粉衣的姐姐拉奴来的……”

    小傻子指不定给哪位后妃坑了。

    “夫君,奴,奴是不是做错了,奴错了,求夫君莫打我……”

    “夫君不打你,乖。”

    宋徽明低声问送美人来的太监:“怎么回事?”

    那太监头嗑得比新年的钟声还响:“陛下息怒!老仆也不知!这些美人在潇宫住了好几月,从不出去,对……对!今个儿早上,丽妃娘娘有来过一次。”

    “这么个大活人混进去了,你们都瞎了?”

    宋徽明拉傻子起来:“摔到没?”

    见傻子将目光投向身后的宋徽齐,宋徽明登时不悦:“眼睛转回来。”

    傻子一惊,忙看向他,目露哀求神色:“奴错了,奴只觉得那个人好像夫君,忍不住多看几眼,奴再也不敢看他了。”

    “那是夫君的皇弟,自然与夫君像。你先回碧哥哥那,别冻着。”

    傻子如获大赦,由宫娥扶着站起来:“奴,奴回去了……”

    宋徽明摆手:“去吧。”

    再回头,宋徽齐避兄长内院之嫌,只淡淡喝了口茶。

    “方才出了点差池,让十五见笑了。不知这些美女,你可还心仪?”

    “臣弟惶恐,臣弟以茶代水,再敬谢您一杯。”

    兄弟二人心照不宣。

    宋徽明留他在京中多住几日,无非是要确认他有无二心。

    他是先帝先后唯一还活着的儿子,于宋徽明并非好事。

    他虽不能称饱读经书,但以史为鉴,终有所顾虑,前些年有朝臣秘密拜访,皆被他闭门回绝。

    宋徽明给他的生路,便是让他当个闲散王爷,待在封地中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生一堆子孙,早早颐养天年,享天伦之乐。

    后日是除夕夜,初一他便能离京了。

    想起家中的妻子,他心中的焦虑便化解几分。

    ……至于今日殿上之事,便当看不见好了。

    他本也想不到,他还能再见到那人。

    他幼时经历浩劫,目睹母亲自尽,而后性子愈发阴郁难定。

    他在封地上听闻废太子病亡,谁知忽然又被送回京去,兄弟再相见时,不见昔日神气尊贵的少年兄长,只见一落魄疯子。

    阿弟,来啊,哥哥好想你,快来,让哥哥抱抱你……

    那任惨状犹胜路边流乞,浑身上下几乎没一块好肉,那骷髅般沾满泥灰的手挨上他的脸,他只觉心惊。

    疯子又捧了碗馊粥来。

    阿弟,快喝,哥哥给你备了粥。

    许多他来时想说的话,尽数为疯子狼狈的丑态激为怒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