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君似乎有什么心事,脸上一直愁容不展,“不说这个了,好在此次世子有惊无险,我也好回去之后跟平有个交代世子,我此次亲自前来,是有一事要亲口告知世子。”

    殷康察觉到她神色之间的凝重,不由得忍不住握紧了双拳,摆手拒绝了士兵递上来的水,沉声道:“姑娘请说。”

    “十五日前楚关来了消息。”青君朝前走了两步,开口道:“东汉帝刘斐亲自监军,光明王战死三河战场,光明军折损巨大,三王子战不能及,楚关险些失守。”

    “你说什么?”

    灯火下,殷康一张脸转息间一片煞白。

    青君点头,强调道:“金帐宫一直未能收到世子的来信,加之横渡战事紧张,想着世子定是还未能及时收到楚关的消息世子,光明王十五日前战死三河战场,如今尸首已经被火化完送去了九嶷山,定西王接管三军驻守楚关,中州的军队由一名姓梁的将军率领将东汉大军逼回了汴京,这个定西王不是别人,正是四年前从西汉消失的红缨将军!”

    似乎没有听到青君后面的话,殷康本能的微一偏头,继续问:“你说魏兄他”

    青君叹气道:“东汉军这几年一直在光明军的手中讨不了便宜,即便是后来得了中央军的部分支援,也依旧拿不住魏淑尤,前些日子刘斐带着魏氏先祖二十三人的牌位摆在战场之上光明王直到死前都没有还手过。”

    没等殷康说话,青君又道:“故去的已然无法扭转,世子,如今我们要做的就是摸清这个定西王真正的目的,已经死了四年的人突然出现,一出手便是直捣东汉的老巢,谁都能看的出来此人的实力和野心,他手中足有十万金甲武士,又是曾经西汉的臣民,倘若他此次前去救援光明军只是一个幌子,要是联合起西汉来,我们恐怕会十分棘手。”

    殷康感觉自己眼前好像有些晕的厉害,一时间腿软的根本站都站不稳,耳边嗡嗡作响,什么都听不进去,再加上体力实在是耗尽,必须得依靠这身边的士兵才能勉强支撑一下。

    青君叹了口气,觉着再多说的话恐怕有些不妥,便吩咐士兵将他先扶好上马赶路,忽然一阵马蹄声从不远处传了过来,黑暗之下听脚步声约莫有三五十人的样子,一瞬间,所有人都忍不住提高警惕,战士们纷纷拔刀的瞬间,就听有人大喝一声:“殷康!”

    赵玉清几步便大跨到他跟前,也不顾周围站满了人,顺势一把将他搂紧怀里,都没来得及感受重逢的喜悦,朝青君道:“没想到竟是姑娘亲自前来,多谢了。”

    青君似乎没眼看眼前的两人,只微微点了点头,说:“你们恐怕还不知道楚关那边的事情吧,我已将楚关之事全部告知了世子,他们被困的太久,你先带世子回横渡,待我稍后整好兵马再去横渡与你们汇合。”

    赵玉清点了点头,将把全身力量都寄托在他身上的殷康半抱半拖着带出了人群,士兵们收拾好了战场,青君朝一旁的年轻将领吩咐道:“张远,你先去告诉朱先生一声,让他先秘密联系长笙王子问清楚楚关那边的事宜,我们派出去的探子尽快让他们收集尽可能多的有关于中州的消息,再查一查远征军那个姓梁的将军跟东汉那边到底是什么进展,三日之后你将所有事情尽快回复给我其他人,跟着我一起去横渡。”

    夜色极深,荒草秫秫作响,马蹄声惊醒了夜枭,踩着一地鲜血飞过。

    寅时。

    长生殿内依旧掌着长明灯,年轻的帝王双肘支在偌大的案几上撑着额头,空旷的大殿内唯余无尽的风声飘荡,伴随着那一丝极其危险的气息,值夜的下人正在一旁小心的候着,谁都不敢发出一丝声响,仿佛连呼吸都跟着慢了。

    良久,皇帝抬起头来,火光照映下他原本才刚过而立之年的面容竟显得十分苍老,一双眸子隐现着淡淡的血丝,他一身明黄色绣祥云龙纹的袍子已经变得有些皱巴巴,袖子上零星点点的落满了墨渍,伸手揉了揉眉心,赵玉锵哑着声问道:“什么时辰了?”

    宫人轻声道:“陛下,刚过了寅时三刻。”

    赵玉锵伸手将那足有小山高的奏折轻轻扫过,而后又将近几日刚送过来那几封十分重要的八百里加急再次看了几遍,忽而牛头不对马嘴道:“今夜鹿台那边谁在监军?”

    宫人想了半晌,才说:“是京畿殿的陆小将军。”

    赵玉锵点了点头,露出一个还算满意的笑容,过了会儿,又说:“这灯有些暗了,去再添些尸油过来。”

    宫人静了半晌,才为难道:“陛下,尸油已经全部用光了,若是再杀那些奴隶的话,恐怕会耽误了鹿台的进程。”

    赵玉锵想了想,才恍然大悟似的点了点头,说道:“那算了,先留着他们的命,等建完了鹿台再杀不迟。”

    宫人将脑袋垂的更低,不敢说话。

    “去,把丞相给朕传进宫来。”赵玉锵忽然说。

    宫人一呆,赶紧道:“陛下,半个时辰前,丞相才刚从宫里回去”

    赵玉锵忽然偏过头来朝他微微一撇,宫人没来由打了个寒颤,赶忙道:“是,奴才这就去传丞相。”

    外面更深露重的厉害,还好利道元压根就没回去,而是在宫外停着的马车上将就着眯了一会儿,小太监出来的时候简直是苦不堪言,道:“丞相大人恕罪,实在是陛下他奴才也是没办法啊。”

    利道元这几年也跟着老了,眉间重重的一道褶子让他看起来像是多了一只眼睛,更显得原有的一双眸子奸猾又毒辣,听着太监传话,倒也不觉着惊讶,总归这几年经常都是这样,他们这位陛下,连半夜起来解个手可能都会传某个人进宫来侍候一番,更别提什么其他事宜,子时的时候利道元跟几位元老院长老刚就北陆和中州一事议完退下,他原本想着没几个时辰就要上朝,便在这将就一会儿等下了朝再回去,却不想还没等他睡沉,这传召的口令就又来了

    还好是没回去,利道元想着,跟着小太监一同去了长生殿。

    自前几年梁国英被北境之王所杀,李宗尧被流放至平沙川后,元老院五大元老仅剩的三位在朝堂之上已经压制不住这几年越来越张狂的宗亲,皇帝本就亲近这些宗室,几年下来,导致他们几个元老的地位已经一年不如一年。

    霍乱横起,不少州县这些年也频频爆发出大规模的奴隶起义,朝廷焦头烂额之余,他们这几个手上本就没有兵权的长老更是混的艰难,从前李宗尧手中的兵马悉数都分给了宗室和几大将领,说白了,他们如今在朝堂上的地位,跟普通文臣已经没什么区别。

    前脚刚埋进殿门,后脚便见有个宫人上前来有些为难的看了利道元一眼,诺诺道:“丞相,陛下吩咐了,让您回去吧,他已经睡了。”

    “”利道元先是愣了愣,随即忍不住低笑了开来,身后是顺着大道刮进来的长风,他一把年纪,没披大裘,却也不觉着冷,冷冷道:“知道了,烦请公公告诉陛下一声,臣就在这殿门外等他醒来!”

    宫人继续为难道:“丞相大人,那,那奴才就只能等陛下醒来之后再与他说”

    利道元倒是没反驳,重重的‘恩’了一声,袖子一甩,站在风雪中静静等候。

    霜雪落得整片王域一片苍白,灯火通明之下越发显得紫荆大道上一片银光闪闪,利道元抬头看向北边的天际,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只觉着那几颗星好似又跟着亮了几分。

    作者有话要说:  先放这么多,来不及了,明天尽量多更点,下面基本上就都是两个人的故事了

    第111章

    楚关之内如今还没有稳下军心,光明军几大首领至今依旧不肯服从定西王,长笙知道,他们如今虽然不声不响,不过是看在他的面子上,他也知道,想要让他们真正接纳远征军,这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他不会勉强这些人像哪怕对待殷康一样去对待李肃,毕竟谁也无法代替魏淑尤在他们心中的地位,除了用最大的能力守着这些仅剩的光明军外,长笙能做的,也就是尽量不让外人看出两军之间有什么嫌隙。

    上次他在议事厅内同几大首领摊牌了他跟李肃的关系,虽然这帮人事后没说什么,可是长笙明显能感觉到姜行管冲他们已经渐渐生出的对他的疏离,毕竟,光明军本就是魏淑尤的,他接管之后擅自做主要带着光明军一同听令于定西王,这之间,旁人难免不会觉得他的那一份私心。

    可事实却是不然,私心确实会有,可他不会将私心乱用在大局之上,这些年李肃一直沉寂在连他都不知道的一个角落蛰伏隐忍,如今重新回来的之后,他手中的实力所有人都是有目共睹的,梁骁已经带兵四万扎营在距离东汉汴京不远的白芷关外,虽然后续部队还没有接着发力跟上,可谁都知道,东汉已经是大势已去。

    十万远征军,不管是战斗力还是数量上都足以惊人,再加之中州给世人们所带来的神秘,那些悄摸着揣测李肃真正目的的人,只会越来越多,而不怀好意者,自然也不会少。

    可长笙明白,这天下终究只能一个人坐,北陆自然是不能服输,可李肃呢,他也想来做这天下的主人么?

    黄金之血不仅仅流淌在殷平的身体里,李肃同样也是帝王之血的宿主,人心站在霸业面前,谁都知道那抉择会是什么,可唯有长笙明白,李肃真正想要的,又是什么。

    “王,前些日子有不少来路不明的探子去调查咱们的背景,阮先生那边的意思是给他们放出点消息,毕竟咱们现在已经跟东汉交上手了,与其遮遮掩掩的,还不如一次性就让他们明白咱们的实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