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太牢之祭,告慰羲皇。

    五百春秋,必有明王。

    季世多事,夏公东出。

    再统天下,除暴安民。

    今于宛丘,并奏华章。

    老树羽去,新宇辉煌。

    不腆之仪,伏惟尚飨。”

    随着太牢献上,冗长的祭文总算念完了,今天的仪式,是叔孙通全权负责的,他对黑夫说过:

    “五帝异乐,三王不同礼。礼者,因时世人情为之节文者也。故夏、殷、周之礼所因损益可知者,谓不相复也。臣愿颇采古礼与秦及六国仪杂就之。”

    而这典礼,也的确以周礼与秦、陈、楚之礼杂糅,算是都兼顾到了,看得中原儒生士人不住点头,认为得体。

    入城前举行祭祀太昊的仪式,一方面是强调这位“继业者”不仅继秦之业,也继三皇五帝的正统性,足以让陈地士人明白其愿意入乡随俗的善意。

    但普通人,却是全然看不懂的,所以在典礼结束后,黑夫进行入城仪式时,特地换下祭服,换上了另一身衣服,在相迎的三老面前晃了一晃。

    只这一露面,便足以让淮阳人惊愕。

    “我没看错罢……”

    本来对秦人抱有仇恨的淮阳御夫庄贾,远远看见夏公那巍峨的高冠后,有些吃惊:

    “他穿着的,居然是楚服!?”

    ……

    陈地虽被攻克已半月之久,但依然有些动荡,楚人纯粹是被武力压制住,一向注重安全的夏公,自然不会多露面,只是入驻淮阳后,频繁邀请当地士人去商议,要如何以陈郡阳夏人,郡尉吴广等人为首,组建新的郡府。

    所以解释夏公用意的使命,依然落到了叔孙通身上。

    “汝等没看错,夏公穿的,的确是楚服。”

    在召集陈地三老、士人的宴会上,叔孙通如此为黑夫背书。

    “夏公本就是南郡安陆人,亦西楚之地,言荆楚之语,与陈人乃是同乡也。他素来节俭,平日里燕居时,穿的是短制楚服,今日特地穿上长制楚服,冠楚冠,是因为进入陈地,特地入乡随俗也!”

    “入乡随俗?”

    陈地父老都有些惊讶,当年秦始皇帝入陈,可是以征服者姿态进来的,这位夏公,倒是有些与众不同。

    又闻叔孙通全程只言夏,不提秦,这群有产者的排斥之心,遂淡去不少。

    而在宴席之上,叔孙通如此描述夏公对陈地,或者说,对楚国,对六国之地的统治计划:

    “齐政修教,因俗而治!”

    第1009章 博弈

    “齐政自是必然,古人云,天无二日,民无二主,被项氏和少数楚国大贵族昭、景、屈复辟的楚国,必须灭亡!这天下,只能有一个中央!由夏公秉政的朝廷!一个国家,一种度量衡,一套律令!”

    这套说辞从一个儒生嘴里说出来怪怪的,但黑夫已经明白了,跟乡贤打交道,就得派叔孙通这种“大儒”去忽悠。

    “还是要复用秦始皇之律令啊……”

    陈地父老的代表们面面相觑,过去十多年里,他们可受够繁密苛刻的秦律了。

    “不然。”

    叔孙通却摇头道:“秦始皇非不欲为治,然失之者,乃举措暴众而用刑之故也。夏公也嫌秦始皇、胡亥时律法太苛太密,故令法吏攈樜秦法,废其过于苛刻难行者,取其宜于时者,作律九章,如今御史府尚在损益,到了摄政二年,便要推行了!”

    他描述那新的《九章律》里令人心动的部分:

    “废除具五刑、车裂、族三族等,仅仅保留腰斩、枭首、弃市。”

    “此外,还将废除大多数肉刑!”

    “此言当真!?”

    陈地父老士人们一下子都直起身子来,面露欣喜。

    秦律里的肉刑有很多种,比如黥(刺面)、劓(割掉鼻子)、刖(砍脚)、宫(你懂的)等,既是残害身体,也是侮辱性的。而受刑的人,一般是作为官府役使的奴隶:黥者使守门,劓者使守关,宫者使守内,刖者使守囿。

    但秦律这东西很容易触犯,又少有容情,一时间受肉刑者越来越多,哪有那么多宫苑需要人守啊,于是身体残疾的奴隶遍布民间。

    眼下黑夫决定废止部分肉刑。

    劓刑彻底废除,黥改为仅死缓犯才打上的标记,髡刑等剃头刮胡须的刑罚,提高惩处标准,刖改为斩左右脚趾,同样能起到防止逃跑的作用,宫刑只给强暴犯,尤其是那些“有个人爱好”的恋童禽兽留着!

    叔孙通此刻不由感慨道:“古时无肉刑而天下安宁,而秦始皇帝时,肉刑有九却动乱不止,故夏公减之。”

    言罢扫视陈地父老士人,他们果然赞不绝口,连道:“夏公仁德!”

    削减刑罚,这让不少人松了口气,看样子,夏公也不打算追究他们“从贼”之罪——按理说陈人皆反,整个陈地几十万人口,哪追究得过来。

    眼下距离“摄政二年”,还有三个月,陈人已盼着这新律令早点推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