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那些规划里,从来不会有他。

    就算有。

    祝秋亭踏出dkr后门,初夏晚风吹的他心头火更盛。

    那也是划清界限那类。

    说不定下次见面,就要跑来说,也许分开更好。

    祝秋亭沿着小巷石墙走了没几步,便停下来顺气。

    他太阳穴都气得隐隐作痛。

    昏黄路灯下,祝秋亭垂着头,摸出一根烟来,却找不到火。

    指间夹的这根烟,就好像他的处境。

    命运的伏线看似清晰,其实一早就定好了,一条笔直绝路,连火星儿都没有。

    他自己选的。现在却偏离了轨道,把她也拉了进来。

    祝秋亭靠着墙,想着。从她说我们试试吧开始想,这么短的日子里,他就像躲进了另一个星球,给她送个戒指吊坠,也要偷买个配套的。他是疯了,在新的轨道里食髓知味的发了疯。这么多年,为了让她尽量置身事外,他什么都能做,那是因为害怕。现在把她拉到身边,不介意让所有人知道,也是因为害怕。

    纪翘,纪翘,纪翘。

    戒指里只刻着beloved,这两个字是刻在骨头里。

    阴雨天会痛,艳阳天更痛。痛才会觉得活着。

    “你要在那里站多久啊——”

    一道声音渐弱:“我腿都没知觉了……”

    祝秋亭脊背一僵,循声往下望去。

    dkr的后门出来,小路是个下坡道,两侧停了不少车。

    对方从车后面钻出来,手上捧着个圆圆的东西,抬眸盯着他,眉头蹙起来,嘟囔道:“都两天了,你应该差不多了吧”

    纪翘今天穿了条黑色吊带长裙,手臂肩背线条很漂亮。她就着路灯的光,站在那里抬头看了他一眼。

    祝秋亭倚在墙上,垂眸凝视着她。男人本来就身高腿长,黑衬衫黑西裤上身,要被夜色包裹起来了。

    但是,平心而论,纪翘觉得,无论是谁换成她站在这,被他望一望,都会有这种错觉。

    爱了很久的错觉。

    这就是外壳太好的坏处。

    纪翘清了清嗓子:“那个,我想了想,有些事想问你。”她抿了抿唇,掩盖住紧张:“但今天不合适,我改天会问。”

    祝秋亭唇角轻翘了翘,温声问道:“那你今天想说什么?”

    纪翘走近一些,举了举手里的圆盒:“这个,我做的蛋糕,可能就是,卖相不太好,但应该还是能吃的。”

    她花了一千,抽时间上了三节课,失败了五次。

    纪翘单手捧着蛋糕,指了指天上,藏在云后一半的月亮。

    “五月四号了。今天。”

    “祝秋亭,”纪翘一字一句道:“生日快乐。”

    他的黑眸里总像有潭深湖,靠近她时尤其。

    “祝秋亭,”在他扣过她腰压在墙上,面容近在咫尺的一刹那,纪翘又开了口,声线不自觉地轻颤:“我不喜欢让别人失望。”

    “你也别让我失望。”

    祝秋亭掌心在她发间摩挲,没有吻下去,只是忽然问道:“你户口本在哪里?”

    -

    四个小时后,纪翘蹲在明亮的民政厅大厅。

    脚软。

    男人从后面拎起她,面容平静:“平时不是挺能的,子|弹都敢吃,关键时刻胆子这么小——”

    “祝太太?”

    作者有话要说:有朋友在看吗

    ☆、【四十八】

    【51】

    他曾从烈火中逃出生天。

    门烧变形,熊熊火焰吞没一切。以为到了尽头,反倒愈发冷静。

    那是项考核,出了点意外。祝秋亭从窄窗跳下时,指尖无意抚过胸口,内衬里有张照片,没被烧坏。他知道。但皮开肉绽的疼痛把他唤醒后,发现没了。

    他没问谁,也没找过。

    后来,祝秋亭忙着成为自己,忙着扩张,掠夺,愚弄,欺瞒。

    他知道如果有一天,他被架到审判台上,一定会有无数罪名,它们缠绕他,也成就他。

    只是没料到,那时丢掉的照片主人,会比那年的大火更加猛烈地燃烧,根本就是一个无法绕过的困境,把他的理智烧毁殆尽。

    在过了三十岁后,在清楚的预料到未来的当下,他还是向她发出了邀约。

    或者,准确的说,那不是邀约。

    只是对命运的匍匐低首。

    他想拥有她,瞬间也好。所以他就近折了花,就在街边,野蔷薇,红的既不彻底也不热烈,但是在雾蒙蒙的黑暗里,总归是跟鲜艳沾点边。有颜色靓的小巧存在,荒唐话似乎不至那么不可信了。

    他问,你以后想跟我葬一起吗?

    对方显然被震住,第一反应是伸手探他额头。

    纪翘想的显比他更实际:“以后?我们会有全尸吗?”

    祝秋亭可能觉得也是,把花瓣在手里碾碎,扔了,说算了。

    “蛋糕。”

    他微抬了抬下巴。

    纪翘提着蛋糕没动,微微皱着眉,平静道:“我年纪确实到了,过两年要是能金盆洗手,该找个人嫁了。其实,前几天认识的就不错——”

    祝秋亭没说话,斜倚在那,黑眸落在她身上。

    静了极短的片刻,纪翘又道:“想通了。不嫁最好,我这种人,最好还是别。”

    祝秋亭饶有兴趣地问:“为什么?”

    纪翘:“因为像我这么好看的不太多。如果一般般好看就算了,但我不是特别——噢。还比较聪明,逃命又快……躺到婚姻坟墓里浪费了。”

    纪翘说得很认真,祝秋亭懒懒笑了笑:“真不去?不敢?”他看了眼表:“还有四个小时开门。”

    纪翘拍拍裙褶,长发优雅拢到耳后:“去。谁不敢谁是孙子。”

    打从事实成定局后,她腿只软了一次,她发誓。

    坐到车上,纪翘拉安全带时,余光瞥到他,还是有些不真实感。

    他看上去倒是跟以前没什么区别,刚签完一个无关紧要的合同,中途离开一个冗长无趣的应酬,喜怒都看不分明。

    装逼谁不会啊。

    纪翘把安全带扣紧,车一轰油门上了路,她才若无其事问道:“去干嘛?回家么?”

    祝秋亭没回答,只有喉结极轻滚了一滚。

    天刚刚亮,车在城际高速飞奔,正巧迎着金色朝阳,滚滚天际线上晨光破晓。

    纪翘把副驾驶的椅子稍微调下了一点,姿态懒洋洋的:“祝秋亭,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祝秋亭扭头看了她一眼。

    “什么?”

    纪翘没正面回答他,只是撑着窗户,眼神往底下滑了滑,语气十分诚恳。

    “你综合条件是最好的。真的。”

    有时候他怀疑纪翘上辈子修炼过相关技能。

    如何在最短的时间内惹人火大。这门课大概率高分通过。

    纪翘其实还想说,硬着开车感觉怎么样,小心点别撞了。

    懒,没说出口。

    回了明樾,门一落锁,纪翘躲过了他,闪身敏捷得很。

    “我洗个澡,你……先休息。”

    她的卧室和主卧分别有个浴室,纪翘直接钻进了自己屋子,上了反锁。

    等站在淋浴头底下,被热水包围起来时,纪翘才没忍住,轻笑起来。

    她当然想象得到他什么表情。

    就是怎么都觉得,今天出来腿软那一下,太挫了,会被一辈子拿出来嘲笑的挫度——

    纪翘被这个想法猛地一惊,笑又缓缓收起。

    一辈子这词那么重,没有个几十年,都没法开口。

    她并不期望能活那么久。

    纪翘冲掉长发上的泡沫,闭眼任热水流过脸庞,她总觉得,只有这时世界才完全属于自己。

    突然间,她听到极轻的声响。

    专心至极时,纪翘的耳朵和警惕心都非常好用。但明显不是现在,对方下一秒已经推门而入。

    ——!

    浴室磨砂玻璃门被拉开,纪翘动作比大脑快,下意识拧腰,砸出去的一拳被接个正着,对方单用掌心,几乎完完全全承受住了重击。

    祝秋亭在她愣神的功夫,已经抬腿进了淋浴间,门一拉,把她快逼到墙角,险些滑倒,还有闲心逸致笑了笑:“一起?”

    祝秋亭很少有纯问句,话出口就不准备听拒绝那类人。

    问题是,她现在不着寸缕,可他回来时那身还没脱。

    正装的黑色修身衬衫和西裤。

    现在跟她一起站在淋浴头底下,浇湿得很彻底。

    纪翘倒不是害羞,他们彼此里外哪没看过。但这样很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