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在墙上的电风扇一圈圈的转着,噪音单调而沉默。

    纪翘:“有我。”

    她一直想做的事,现在存款允许她这么做了。

    而且她不想孟了奚继续待在清江,安全不安全,不在她眼皮底下,她不放心。

    孟了奚没拒绝,但说需要几天想一想。

    纪翘:“好。还有个事,孟姨你看看,能不能给帮个忙。”

    还没说完,纪翘抬头瞥见钟,起身道:“我有点急事……到时候给您发语音。就先走了。”

    孟了奚:“行。诶对了,你忙完了来找我,给你个结婚礼物。还有小景的师兄,托我交你个东西,说你帮了他徒弟一把,要谢谢你。”

    纪翘回忆了两秒,想起来了。周舟,那个小警察虎得很。跟着瞿然查事,受伤出院没地方住,她帮忙找过住处养伤。

    纪翘笑笑:“孟哥的人,肯定要帮的。结婚礼物就免了,心意我收下。但我跟他,也不一定会很久。”

    孟了奚轻叹了句:“别那么悲观。”

    也不知道纪翘听到没,她目送纪翘背影消失在门后,转了转手上茶杯,热气早就散光了。

    纪翘要去山上看孟景,出了孟了奚的店,发现雨还大了。

    一整条街上人烟寥寥,雨季的午后,云幕低垂。走了一阵,她停下来望了望天,对面突然传来一阵风铃声,是家咖啡馆门口挂的。

    纪翘本来想着,回家拿个外套再上山,但朝街对面无意一抬眼,怔住了。

    有人正低头跨出咖啡馆,上身一件灰蓝薄羊绒衫,纯黑休闲长裤衬得人又高了两分。

    没想到他也来了。

    祝秋亭看起来也有些意外,眼内晦暗不明,当即停在原地,对着她无声做了个口型:过来。

    纪翘拔腿朝他走去。

    过了街,祝秋亭一把扣住她小臂,带进了咖啡厅。

    他没说话,显得格外沉默清冷,只是轻轻拂去她身上的雨迹。

    纪翘不太喜欢打伞,一直不喜欢。

    他们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纪翘抱臂看了他一会儿,又换了个手托下巴的姿势继续。

    他这才有些无奈,合手盖了下,声线偏低:“别这样看我。”

    纪翘两只手握住他的,移开,然后往沙发椅背后靠了靠。

    “你怎么突然来了啊?”

    她从来不撒娇,现在或许是小别又新婚,嗓音也带上了几分甜腻。

    祝秋亭笑了笑,双手交叠,也往后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轻声道:“你来看孟景的吧。我来看你。”

    纪翘垂眸想了几秒,忽然笑起来,笑得很深。

    “你是不是很介意?”

    祝秋亭没有很快回答,他侧过头,从窗外看向远方的山,这里是她长大的地方。

    “但在你身边的人……”

    “是我。”

    他说。

    祝秋亭望向她,好像整个宇宙里值得挂念的存在只有这一个。

    “这是你长大的地方,我想……了解你的全部。”

    “所有。”

    纪翘端起柠檬水啜饮了口:“是,你基本没来过清江。我这样跟你正常对话的时候,也挺少的。”

    祝秋亭没说话,只用目光描绘着她,目光沉默深然。

    他也伸手向柠檬水,但并没喝,只是转了转杯身。

    纪翘:“你知道我为什么会在清江长大?”

    纪翘撑着下巴,蘸了点杯里的水,在桌子上轻划了划:“因为我爸,追他老婆追的不行。”

    纪翘:“她从南方一路跑过来,我爸也过来了。”

    祝秋亭喉结微动:“后来呢。”

    纪翘耸耸肩:“后来都把我丢下了。”

    纪翘掏出一根烟,想起这是室内,只是叼住没点燃,挑眉笑了笑:“我嫁人两次,他们谁都不知道,可惜吗……也不怎么可惜,是他们的损失。”

    祝秋亭起身,绕过来坐下。

    “不会有第三次。”

    他说。

    纪翘靠在他肩上,轻轻笑了下:“希望。不过这取决于我吧?”

    “您好,请问二位想好喝什么了吗?季节特色有云朵拿铁,樱花拿铁,需要一份吗?”

    咖啡店的服务生这时走上前来询问。

    纪翘掀起眼皮懒洋洋看了一眼。

    “我以为你们这是鬼店呢,这么半天才来点单,怪不得这么冷清。”

    服务生点单的手微微一僵。

    眼前的这一对养眼,但气氛又说不出的怪异。

    女方还挺黏男方的,靠着肩还要环着腰。

    环着环着,突然又来了句:“祝秋亭,你疯了?”

    纪翘蓦然瞪大眼睛,手上的触感硬而硌手,但又无比熟悉。

    他随身带的枪是□□,空枪两公斤,动能2000j,后座力极强,又不能连击,子弹容量最多7发,根本不适合应急战斗。

    纪翘不信他不知道。

    祝秋亭沉默片刻,突然俯身轻吻了吻她发间。

    “纪翘,你很好。如果你不是纪钺的女儿……就更好了。”

    枪口顶到她腰间的前一秒,纪翘猛地起身,双手一把扣住沙发背沿,借着腰力一顶,弹出去后稳稳落地!

    她惊愕的望着神态淡然的男人:“祝秋亭——!”

    男人悠悠把枪上了膛,眉宇间闪过的一丝哀伤很能让人信服,他确实是表演系毕业的吧,还是荣誉毕业生的等级。

    “祝家不会,也不能接受一个警察的后代。”

    “我希望你不是今天才知道。”

    纪翘呸了一声。

    “我今天才知道,有人他妈脸这么大,你说你要仿原主,能不能学的走心点——”

    她猝然发难,踩着右侧圆木桌腾身而起,抓过那服务生做遮挡的同时,盯准男人手里的□□,旋身一个飞踢正中他手腕!

    他捂着几乎变形的手腕,还有闲心笑了笑,好整以暇的望着纪翘:“什么时候发现的?”

    纪翘一脚踢开地上的枪,拿下巴示意:“一,他永远不会被我踢中。二,虽然他挺喜欢说滚过来……”

    顿了顿,她说:“如果我们中间有一条街,他会先走过来。”

    纪翘话音刚落,便听见身后传来拉枪栓上膛的声音。那动作快又轻,但她耳朵灵敏,要想发现不了,除非五十米开外就做好准备。

    可惜的是,等她回身时,已经晚了。

    肩上一阵麻涨。

    纪翘想……

    她没什么好想的。

    最后阖上眼睛前,她说了几个字,尽管对方并没听见,但他看见了。

    你别落在我手里。

    ☆、【五十】

    【53】

    缅北果敢,处于掸邦高原,夹在中国和缅甸之间,南临佤邦,北临云南。

    这里常年战事不断,游客的足迹大多不涉及于此。但身处丘陵山区地带,在北回归线边缘的果敢,无论是资源还是天气,都非常适合做制□□的工厂。在中国它有个别名,叫冰|毒。

    杨家强是来自台湾的负责人,他一早起来就接到电话,说大老板突然来了,来了以后直接去东山区的工厂了。

    在整条制与贩的链条上,缅北只是其中很小的一环。台湾药剂师通常负责调配,背后的金主来自不同的国家。对于杨家强来说,顶头的那位他常年也见不到几次。

    一般只跟他下属来往,是个脾气不太好的寸头,姓吴。

    这次怎么搞突然袭击呢?

    杨家强心里嘀咕着,驶着车飞快冲往东山区最偏僻的腹地。

    等匆忙下车后,手下人又匆匆来报:jason已经走了。

    杨家强问:“老板一个人来的吗?”

    手下的想了想:“不是,老板车上好像还有一个,在后座。”

    杨家强嗯了声,转身往车上走,突然又想起什么:“指纹验证他通过了吗?”

    手下那位面露难色:“可老板指纹已经很难测出来了,总不能拦着他,又不是不认识……阿财跟我说,跟条子周旋多了,就容易磨没了吧。”

    杨家强皱了皱眉,上车后给吴扉去了个电话。

    但打进了空号。

    销号是正常的,通常有需要他们总会自己找过来。

    二十多年了,杨家强出国打拼这么久,吴扉上头的那个老板,他还没见过第二个类似的。他好像有股魔力,麾下的人对他的言听计从和绝对信任,是浸到骨子里的本能反应,那种掌控力是独一份。作风也不像其他人,温和明理,情商奇高,他们压根不怎么见面,但逢年过节,对方竟然记得给自己的妻女寄礼物。杨家强心里感慨,也不怪人家呼风唤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