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是个乡下来的土包子,吃穿全靠着傅家,说难听点,比傅家的佣人都不如。

    这世上,哪有主人家跟佣人道歉的道理?

    傅屹瞻这么一想,便有些心安理得了。

    他随口让小结巴给自己交一份道歉信,她自然和以前一样傻傻照办了。

    那张粉色信纸上的内容,少年并未来得及细看,只粗略扫了几眼。

    信上的字迹不像往常那样清秀工整,歪歪扭扭的。

    她洋洋洒洒写了些什么“你快乐所以我快乐”、“如是我闻,仰慕比暗恋还苦”等等酸得掉牙的句子。

    这乡下妹真够肉麻的,他不过是给她个台阶下,她倒好,什么没羞没臊的话都写了出来。

    傅屹瞻当时很无所谓地扯了下唇,随手便将它塞进抽屉里了。

    知道自己被许知月喜欢后,他的反应本应该是万分嫌恶,想方设法要把她赶出傅家才对。

    可那一刻,莫名其妙的,傅屹瞻竟然有种浑身轻飘飘,比球场上赢了对手还要更加畅快的感觉。

    见鬼了。

    傅屹瞻甚至想,若是许知月乖一些,别总是出去勾引其他男人,他也不是不能委屈一下自己,接受老爷子的安排。

    在少年心里头,那句伤人的话早就翻篇了,然而许知月明显不这么想。

    以往用餐时间,少女总是任劳任怨给他把饭盒里葱姜蒜挑出来。自那晚以后,每次饭点她总是一个人躲到别的地方吃饭。

    放学后,她也不再等着他打完球一起回家。

    次数一多,傅屹瞻才慢慢回过味来——

    许知月故意在躲他。

    她居然敢躲着他?

    傅屹瞻越想越火大,他眯了眯眼,手指往下微一用力,掐住小兔子修长的脖颈。

    她是这样的纤细脆弱,若他再用点力,也许都能把人捏碎了。

    也只有这种时候,小结巴那双漂亮的眼睛才会看向他。

    清澈瞳仁里全部只装满他。

    “不说是吧?”

    少年舔了舔齿,声音冷了下来:“真长本事了。”

    他的视线不由自主落到少女嫣红的唇瓣上。

    柔软湿润的,颜色饱满水亮。

    像熟透的樱桃。

    会是什么味道?

    他不自觉胡思乱想着,呼吸随之沉了几分。

    “……许知月。”

    喉结滚动了两下,傅屹瞻只觉得自己渴得厉害,心头杂念丛生。

    “你故意招我呢?”

    一定是这样了。

    说什么小白叼了她的东西,问她是什么又说不出来,非要用这样招人的姿势和他待在狭小空间。

    她果然是故意的。

    小骗子。

    难怪他最近老做那些乱七八糟的梦,大冬天的上火流鼻血。

    全都怪她。

    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一切古怪在这一刻都寻到了理由,傅屹瞻心头无名火乱窜,掌控欲与破坏欲作祟。

    他分不清究竟是因为什么,他只清楚一件事——

    要欺负她。

    要把她弄哭。

    至于把她弄哭以后该做什么,少年来不及想。

    男人骨子里的劣根性促使他下意识将手指收紧。

    果不其然,同一时间,许知月的眼眶马上泛了红。

    温热水意覆上她的眼睫,乌黑瞳仁湿漉漉,像极浸了水的玻璃珠。

    真漂亮。

    比他见过所有的宝石都漂亮。

    傅屹瞻不合时宜地想道。

    脑袋里有一根弦在这一瞬间彻底崩断,男生瘦长的手指情不自禁覆上少女泛红的眼尾。

    潮湿的。

    他心头忽然涌上一种无法说清的感受。

    欲念肆意疯长。

    “你这样哭,是想要我亲你?抱你?还是——”

    傅屹瞻顿了下,从喉咙里缓慢吐出三个字:“上、了、你。”

    在此以前,许知月不是没听他说过比这粗俗百倍的话,可从来没有哪一次,比现在更让她满心屈辱与难堪。

    有什么东西在这一瞬间轰然倒塌,隐忍的泪随之“啪嗒”一下跌落。

    少女一手捂着脸,另一手用力猛推了他一把,起身跌跌撞撞跑了出去。

    猝不及防被她这么往后推了一下,男生一屁股跌在地毯上,尾椎骨撞上身后的懒人沙发。

    那双猫儿一样慵懒的浅褐色眼珠里掠过片刻的错愕,他神情微怔,大脑一片空白。

    追上去?

    还是,就这么让她走?

    反应过来自己刚才完全没过脑子说了那样的话后,傅屹瞻摸了摸鼻子,耳根迅速染上红晕。

    疯了。

    他绝对是疯了,居然对许知月这种土包子说出那种话。

    未免也太饥不择食了。

    少年只觉脸上烧得厉害,火气半点未降,心头却懊悔得厉害,以至于全然不知所措了。

    完蛋。

    小结巴不会生气了吧?

    以前哪怕被他欺负得再狠,她也从来都不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