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开口很冲:“许知月去哪了?”

    正在说话的夫妻俩同时僵住,朝着玄关处看去。

    少年眸底一片阴霾,看向傅承泽的目光,仿佛在看一个与自己不共戴天的仇敌。

    父子俩的视线在空中蓦然对上,傅屹瞻冷冷扯了下唇:“说啊,你把她弄去哪了?”

    “放肆!”

    傅承泽回过神来,面色铁青,“你这是跟长辈说话的态度?”

    “不说是吧?行——”

    傅屹瞻懒得跟对方浪费口舌,看都不看他们一眼,抬脚重重将行李箱踢翻在地。

    “我自己找。”

    撂下这四个字,他冷着脸摔门而出。

    今日天气不错,吴妈正在檐下和庭院里负责照料花草的花农们聊天,一抬头便看见人高马大的少年目露寒光大步从远处走了过来。

    “今天你们谁看见过小结巴?”

    “她回来过吗?”

    “谁知道她去哪了?”

    ……

    跑遍了傅家每一个角落,傅屹瞻只要逮着一个人就问上同样的问题。

    然而每一个人给他的答复都大同小异——

    所有人都说,没有看见过许知月。

    心乱如麻时,傅屹瞻忽然想起来吴妈曾经提起过,傅家每个月都会定期往许知月她姑婆的账户里打钱。

    以小结巴的性格,在她房间里应该还留有那些单据和对方详细的地址信息。

    想到这,仿佛抓住了什么救命稻草一般,少年转身就往主宅的方向跑。

    经过一楼大厅时,水火不容的父子俩视线再一次对上。

    傅承泽今日难得空闲,没有出门谈生意,见着儿子进门,他顿了下,不疾不徐抿了一口热茶。

    傅屹瞻径自跑向走廊尽头处,那里是许知月的房间。

    门没锁,一推就开了。

    少年的呼吸在这一秒顿住。

    屋里除了一张清理得干干净净的床和窗边的书桌,再没有其他东西。

    空荡荡的,没留下一丁点她存在过的痕迹。

    傅屹瞻不可置信地闭上眼,再次重新睁开。

    不是梦。

    小结巴是真的不见了。

    像是被一块从天而降的陨石瞬间击中他的心脏,钝钝的疼痛感袭来。

    慌乱、不解、焦灼。

    各种情绪混杂在心头,大脑在这一刻完全空白,以至于他只能傻傻站在原地,全然不知所措。

    中年男人咳嗽了声,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出现在他的身后。

    “瞻儿,别找了。”

    “她真的走了,一个小时前,和元殊那个孩子一起走的。”

    “你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小许并不喜欢你。”

    “她怕你还来不及。”

    ……

    后边傅承泽继续说了些什么,傅屹瞻一个字也没听清了。

    一场巨大的海啸无声无息席卷而来,少年不自觉双眼猩红。

    那把生锈的刀缓缓推入他的心口,一点一点凌迟着他。

    呵。

    原来从头到尾,小结巴都不曾喜欢过他。

    她喜欢的是别人,是那个斯文有礼、成绩优异、近乎完美的李元殊。

    为什么呢?

    他傅屹瞻有哪里做得不够好,又是哪里输给了李元殊?

    少年甚至不敢去想,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许知月一边笑着听他说起去温哥华后的生活,一边在背地里和李元殊计划着离开他。

    这小结巴,她是真把他当成傻子了?

    彻底将他玩弄于股掌之间,他们现在是不是很得意?

    恨意在心口燃烧着,几乎要将傅屹瞻彻底吞没。

    只是下一秒,他忽地又想起上回许知月被自己气哭,委屈巴巴缩在路边的模样。

    懊悔,心疼,嫉妒,愤恨……

    心脏瞬间被一双无形的手攥紧,疼得他完全无法呼吸。

    少年无措地蹲下,死死地盯着许知月曾经躺过许许多多个日夜的床板。

    你到底不喜欢我哪里?

    我都可以改的啊。

    我可以不再逗你气你,做让你不高兴的事。

    我可以像李元殊那样,留规规矩矩的寸头,穿斯斯文文的衬衫。

    我也可以不再讲脏话、斗殴,不再和不三不四的人鬼混。

    像这些,我都可以做到的。

    可是,你为什么要走得那么快呢?

    甚至连一个挽留的机会也没给我。

    真的就这么厌恶我吗?

    喉头涌上一阵腥甜,少年的心越来越冷,像是被一层又一层厚厚的雪盖住。

    以至于灵魂都开始变得空洞起来。

    *

    五年后,桂岛。

    秋老虎余威不减,机场外头的日光格外猛烈,许知月拉着行李箱出来的时候眼睛还有些不适应。

    出口处堵满了操着各种口音的出租车司机,她选了个看着面善的,跟着对方上了车。

    师傅憨厚笑着:“姑娘,去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