泽西亚慢吞吞地接过话:“还听到了爱娃的惨叫声。”

    爱娃就是那个棕色头发的女人。

    短暂的怔忪之后,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大笑,陆采则十分震惊地看向泽西亚。

    他都没注意到的声音,泽西亚居然听到了?

    他刚刚一直在思考,伊万的问题究竟是在试探还是什么别的意思,但现在看,泽西亚误打误撞堵住了这块的猜忌。

    伊万笑得眼泪都下来了,看向爱娃:“宝贝儿,你听见了吗,以后晚上麻烦叫得低一点。”

    爱娃翻了个巨大的白眼,把手上的食物一放,噔噔噔下甲板去了。

    伊万耸耸肩,对陆采说:“别在意,她到了晚上又会过来热情邀请的,你们有兴趣加入吗?”

    陆采大概明白过来了,他冷静地婉拒:“我还没适应船上的生活,暂且不必,谢谢。”

    回头他抽空问泽西亚:“你昨晚真的听到了他们的声音?”

    泽西亚奇怪地点点头。

    “什么时候的事情?”陆采怀疑自己是不是又被暗物质无形渗透了,不然以他的灵敏,不至于忽略。

    泽西亚想了想,自然而然握住陆采的手啄了一下:“你睡着之后。”

    陆采抽回手:“哦。”

    但陆采不至于对这件事耿耿于怀,他带着食物去黑龙的房间,把昨晚探查到的事情如实告诉了黑龙。

    “那不是水族。”

    黑龙眼神露出一抹淡淡的鄙夷,“是邪物。”

    他口中的邪物就是异能者们定义的怪物。

    陆采想想也是,他见过正常的生物里,眼睛最多的只有8只眼的蜘蛛,超过8只一律按照怪物定义。

    “所以,这艘船有古怪,船员不一定安全。”陆采皱起眉头,呼吸下意识轻慢下去。

    黑龙看了泽西亚一眼,挪开视线平静地回答陆采:“在这里的晚上做那种事情,多多少少也不是什么正常人。”

    陆采耳尖发红,不知道为什么,有一种被敲打的感觉。

    但黑龙好像没有别的意思,继续说:“按照这个速度,只要一天就能登陆东海岸,过了今晚就可以不用管这里的事情了。”

    泽西亚顺着台阶兴奋地问:“那今晚我们是不是都尽量待在房间,不要再出来!”

    黑龙嗯了一声:“最好是这样,因为你无从判断,不对劲的究竟是船上原本的维京人,还是那几个忍者。”

    黑龙说完,看向陆采:“那个女孩子是伊贺长雅吗?”

    陆采摇头:“我不知道。”

    对方被感染得很严重,加上陆采以前也只是听说过对方的外貌描述,并不确定长相,所以很难确定。

    他不敢完全相信鹤丸的话。

    “那你要救她吗?”黑龙坐直身子,似笑非笑地问了一嘴。

    陆采迟疑了。

    八尺薰消失前的哀求在脑海中闪过,再深重的羁绊在这样疯狂的世界里也显得太脆弱。

    他向来没有多丰富的感情和幻想,他不喜欢多管闲事,也不觉得自己能担任救世主,从来都是师父和基金会下什么命令他做什么事,眼下最重要的任务是带着师兄安安稳稳地回基地。

    其余,如果能力所及,自然责无旁贷,但……他真的有这个能力吗?

    在暗物质界侵染原本世界的进程下,他和所有普通人一样,负隅顽抗,和他的异能者队友一起宣誓,嘶吼燃尽鲜血也要斗争到底。

    他曾以为他们能点燃最后一簇希望,在黑暗中燃烧自己给与人类的延续提供指路的方向,但三个月前,暗物质的再次爆发给了所有异能者迎头一棒。

    怪物越来越多,行为方式越来越诡异,甚至比人类还要复杂,玩弄人类于鼓掌中。

    如果真的存在神明,就好像是神明在见到了这群不死心的生物仍在坚持,随手又赏了他们一个巴掌,告诉他们,不论怎么努力,毁灭才是你们的归宿。

    他们的未来在哪里?

    他又应该怀抱怎样的心情踏上最后的路?

    泽西亚愣愣地看着陆采,感受到了一股汹涌磅礴却难以理解的情绪。

    小鹿在挣扎,他的灵魂在彷徨。

    他悄无声息伸出手,轻轻握住陆采。

    陆采吸了口气,一时间想不出答案,扭头看向躺在床上的顾明泽,左右言他:“师兄还好吗,昨天晚上我看你找船上的医生拿了药,有效果吗?”

    黑龙表情淡淡的:“没有。”

    超过35天感染期,正常人都知道没有。

    陆采抿着嘴唇看向顾明泽,比起自己,师兄长得精致俊美,平日里更像个不正经的花花公子,而不是道士。

    三个月前他第一次见到顾明泽的时候,师兄气息微弱,像随时都可能真的死去,眼下,对方的气色和气息居然有了点起色。

    但不是好的起色,陆采忧心忡忡。

    顾明泽的外形发生了一定的变化,他的皮肤变得更白,按照陆采的经验,这不是人类该有的模样。

    对方的青筋在皮肤下面看得很清晰,这些脉络像花哨的花纹,从衣服里生出来,从颈脖下面一路延伸到他的脸上。

    看起来就像个被绘制了斑斓咒印的祭品。

    陆采心里埋着不可言说的焦虑,和黑龙告别后,回房久久没能自拔。

    泽西亚倒是依旧贴在他身旁,定定地看着他:“小鹿,你在担忧什么?”

    陆采侧目看着漂亮的银发青年,看了很久才开口:“泽西亚,你不应该和我出岛的。”

    泽西亚一顿,以为自己昨晚的冒失惹恼了陆采,一直隐忍不发的小鹿终于忍不住要和他摊牌,连忙回道:

    “为什么不该!我们是命运的安排!不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能分开我们!如果我有错,你可以不用大意地指出,我愿意考虑你的建议,成为一条更符合小鹿心意的龙!”

    陆采听他一串妙语连珠,一时哽住,半晌才勉强找回原本的主题:“我的意思是,龙岛上的生活更安全,不需要像现在这样,时时刻刻担心有危险。”

    八尺薰和伊贺长雅的事情给了陆采不小的震撼,同为非人生物的八尺薰最后消失的场面也给了陆采难以磨灭的影响。

    泽西亚则瞬间反应过来,陆采不是对自己不满,而是在关心自己!

    他的小鹿一如既往地关心着自己!

    “没关系的小鹿!”泽西亚一把抱住陆采,让人一个没留神,直接倒在床铺上。

    “龙的一生从来不就该安居山谷中,与你一同战斗是我这180年以来经历过的最快乐的时光!”

    陆采有点难以置信:“你在城堡里被那些怪物咬的时候,也很快乐?”

    糟糕,被戳中了痛脚!

    泽西亚嘴角抽动了一下,迅速用自己的聪明才智化解掉这份尴尬:“痛并快乐!”

    陆采哑口无言,一时间不知道该惊叹泽西亚是真的猛,还是真的……脑子不太好。

    但了解对方的单纯和热情,陆采想了想,认真问:“如果有一天,我或者你死了,你还觉得快乐吗?”

    “当然不!”

    这还快乐那是真的脑子不好了,泽西亚张扬的笑脸瞬间沉下,从未如此严肃地凝视着陆采:

    “小鹿,我的灵魂已经与你缔结了契约,你是我唯一认可的骑士,我会拼尽全力,在战场中守护你的生命安全,直到我倒下的那一刻。”

    “这是龙的忠诚,龙不畏惧死亡。”

    泽西亚忍不住再度牵起陆采的手,轻轻啄了啄,企图安抚彼此。

    陆采忍不住胸口发烫,但还是强迫自己镇定地问:“哪怕被扯进这么多和你无关的事情,也无所谓?”

    泽西亚疑惑地看着他:“怎么会和我无关?和你有关的,就是和我有关的。”

    他们早就是一体的,从灵魂深处早就紧紧纠缠在了一起。

    那一瞬间,陆采突然觉得自己无所畏惧。

    哪怕前面是永夜,光永远也不会来临,他也可以继续前行,不论是挥洒鲜血还是被吞噬肉体,他都不停息。

    作者有话说:

    一只茫然的小鹿的心路变化

    泽西亚:他不茫然,他甚至没有忘记戳我的痛脚,气气,今晚一定得做点什么让他知道我的厉害 (??`w′?)

    *

    ps一个,感谢大家的各种意见啦,云崽都有在看,实在是笔力不够有些东西或许展现不好,但:我会努力的orz

    pps:最近大家不要在评论里提car哈!我们自由平等民主爱国!

    第74章 老船长

    再过一天就能离开这艘船。

    陆采睡前收到了船长的邀请,一个长着浓密大胡子的维京人——鲍里斯笑着问他,年轻的异能者,来一起喝一杯吗。

    陆采额角跳了跳:“你们还有酒?”

    鲍里斯笑道:“维京人可以不要命,但是不能没有酒。”

    陆采在泽西亚不满并打算代为拒绝之前答应了对方。

    泽西亚瞪起眼,陆采沉着地捂着他的脸把人推进了房间。泽西亚一步一回头,神情幽怨,嘴里的口型是:说好不分开的。

    他要一人赴约,黑龙站在一旁也不由多看了眼。

    煤油灯在餐厅的吧台上微弱却坚定地燃烧,它出现在一个很现代的船舱里,和周围的设施有点格格不入。

    鲍里斯给他倒了一大杯啤酒,用五百毫升的小木杯盛着,泡沫和海浪一样升起。

    陆采接过来没有喝,手指旋转着杯子,看到强壮的鲍里斯先干了一大口。

    “你上船之后就没吃过东西,除了你同伴喂给你的一口鱼肉。”鲍里斯干过之后,也不生气陆采的不领情,陈述着事实。

    陆采点头:“我是道士,本就应该不碰烟酒不吃肉。”

    “别骗人了,那是和尚,”鲍里斯笑起来,“我今年50岁,灾变之前,也是看过华国的电影,知道少林寺和张三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