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言之,和尚和道士的区别他还是懂的。

    陆采愣了一下,随即没忍住笑出来。

    这是一个很好的开头,鲍里斯不像他看起来的那么粗鲁野蛮,他直言自己之前是一名水手,对从西伯利亚到东南亚的航线轻车熟路。

    他曾经有一个漂亮的妻子,灾变那一年,他的女儿刚刚出生。

    陆采依旧没有喝那杯酒,但却稍稍放下警惕,听鲍里斯诉说他为了妻女,在刚刚灾变后的末世怎么求生。

    “那时候海里的鱼全都不能吃了,但一开始也没人知道,我铆足了劲从东南亚赶回来,就是为了给她们带点食物,带她们找到一个可以安全躲避的地方。”

    “你知道的,我们那儿没灾变之前,住的环境也不好。”

    鲍里斯又喝了一口,想笑,但是没怎么笑出来。

    “但是我不知道,我吃了没事,甚至激发了我异能的食物,别人吃了不一定没事……哪怕没事,也只是暂时的。”

    他吸了口气,揉了揉发红的鼻子。

    “我的小天使没有进化出异能,而是被感染了暗物质,变成了一个怪物,和我的船员一起,被基地处死了。”

    “我的妻子也再受不了心惊胆战地逃命,有天晚上睡前她吻了我,趁我睡着的时候选择了自杀。”

    陆采沉默地听着他的叙述。

    “其实我不怪基地,毕竟,别人也有老婆孩子,我的女儿变成怪物肯定会威胁到别人的生命安全。”

    鲍里斯笑了一下,声音有点低沉,眼神也看不出多少情绪。

    陆采沉默了会儿之后,慢慢说道:“如果力所能及,所有人都会得到有效的治疗,现在人类的共同目标是种族的延续,但只是有些时候会发生些意外。”

    以他的性格说出这种话就算是安慰了,鲍里斯也懂,所以粗狂的维京人点点头:

    “是的,没错,那时候才灾变没多久,人类就像遭遇了世界末世似的没反应过来,电力不足,医疗水平也一落千丈。”

    他像在努力说服自己似的,哑声说:“她只是运气不好,如果能再撑一阵子,等科技慢慢恢复过来,她或许并不会死。”

    这么说,陆采就不知道怎么开口了。

    他不会安慰一个这么会自我疏解的人,对方看起来已经完全有了自己的逻辑,也不需要自己的安慰。

    鲍里斯深吸一口气,重新给自己满上一杯啤酒。

    船还在颠簸,估算着时间应该到午夜了,陆采想了想,还是没忍住问道:“那之后,你就离开了基地,在海上单干了?”

    鲍里斯坦言承认。

    陆采点点头,神色似微微放松了些,被鲍里斯看在眼里,稍稍露出些笑容。

    可陆采依旧没有动那杯酒。

    他没有忘记鹤丸昨天晚上说过,如果不是因为怀疑这些维京人可能是神殿的人,对方也希望能和这些人沟通,让同伴们得到更好的治疗。

    鲍里斯平静的叙述:“没错,我不想在基地里再看到年幼的孩子们,他们会让我想起伤心事,所以我和我的弟兄们重新回到海上,做一点私人的生意。”

    能做这么多年,确实令人敬佩,如果他们真的发生了冲突,陆采会重新评估下这群人的危险等级。

    a级……不,可以算是s级的对手。

    陆采点头:“也感谢您的慷慨,解救了我和我的朋友。”

    鲍里斯大笑:“如果你真的觉得感激,不如加入我们怎么样?”

    陆采不动声色地看了他一眼。

    鲍里斯继续说:“这个世界再也不会变得更好了,陆地上没有鲜花和黄莺,只有怪物和越来越少的人类。”

    “可我们的大部分同类还在岸上,等待我们的帮助和拯救。”陆采平静地回答他。

    鲍里斯失笑:“基金会把你教得真好,你看起来像个保护小鸡不被老鹰吃掉的老母鸡。”

    陆采:“……”

    他确定自己不喜欢这个外号,而且教他的也不是基金会,而是师父。

    但陆采没有在这种小事上反驳对方,他淡淡回道:“人类的意志不会因为数量的变化而改变,它们是守恒的,当生存的空间越小,越受到挤压,偶有个体的意志会更加强大。”

    “研究员的理论?”鲍里斯撑着脑袋笑,“没错,那群研究员总是说,意志这种东西也可以看做成神经元的集合,是可以凝聚成实体的……神神叨叨,一点都不科学,和那些传教士如出一辙。”

    传教士……

    陆采咧了咧嘴角:“现在的科学和神学也没什么区别了。”

    如果不是白崇雪脾气爆裂不好惹,那些研究员们的确是想研究研究,道法这种东西的物理本质到底是什么。

    “管他什么学什么学,但你真的决定,要带着你的伙伴……还有你的情人重新回到岸上吗?”

    维京人一贯大胆,他勾着唇角问眼前的东方青年,对方稚嫩的面孔倏然变红。

    鲍里斯觉得对方似乎是想反驳点什么,但最后还是没反驳出口,低沉地嗯了一声。

    鲍里斯笑着摇摇头:“那你问过他们的意思吗,你的小情人看起来很单纯,或许你该问问他,是想无忧无虑地当一个快活的人,还是回到陆地,当一把随时要面对危险的枪。”

    但陆采这次没有犹豫,他直接反驳:“他和我的意志是一样的。”

    他不想和对方争论泽西亚不是他的情人,但如果能让对方认识到,他和泽西亚的意志相通,他可以默认。

    “……”鲍里斯嘴角的笑微微顿了顿。

    “这么确定?”他看向陆采。

    也是巧了,陆采清晰记得几个小时前他和泽西亚在床上的闲聊。

    龙的忠诚,令他现在想起来仍会心头发热。

    “对,我确定。”陆采认真地点了点头。

    又聊了一会儿,陆采借口困了结束了这段聊天,鲍里斯表示理解,但他还想再喝一会儿。

    于是陆采率先离开了餐厅,他背对着鲍里斯开门,将后背完全暴露在陌生人的视野中。

    “对了,我想起来,基金会和伊贺流有点交情,如果你们方便,我想明天离开的时候,把那三位忍者带走,可以吗?”陆采踏出餐厅前突然开口提了一嘴。

    鲍里斯似乎愣了愣。

    按说带走三个忍者算给他们解决麻烦,于是鲍里斯很快笑起来:“当然没问题,谢谢你们愿意帮忙,其实我今天已经猜到了或许你会这么请求。”

    “应该的。”

    餐厅外的走道里也有光线微弱的煤油灯,它们把从餐厅里投照出来的影子淡化了不少。陆采转身关门的时候,看到鲍里斯沉默地坐在吧台边,黑暗吞噬着他周围的一切。

    陆采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泽西亚一副已经在床上等了他好久的样子,见到他终于回来,可怜巴巴又绷着矜持地叫了一声。

    陆采轻轻揉了揉他的脑袋,仍像对待龙形那样。

    但泽西亚却不满意仅仅这样的接触,最近这段时间他越发喜欢和小鹿亲密,于是理所当然地伸长手臂,将人一把揽进怀里。

    陆采麻木地蹬掉自己的鞋,顺势躺下。

    反抗不了就加入,在任何前提下都是成立的。

    “小鹿,你心情不好。”泽西亚蹭了蹭陆采的颈窝,仍旧一副天真单纯的样子。

    陆采还在想着鲍里斯的话,闻言点点头:“我在想,鲍里斯和鹤丸到底谁说了谎,说谎的人想干什么。”

    泽西亚:“……”

    他觉得自己,本意,好像并不是想聊这些。

    但看着陆采一副沉思的模样,他还是没忍住叹了口气。

    当然是选择顺从小鹿。

    “黑龙说,他们都不是好东西,让你不要管他们。”

    陆采噎了一下。

    他没有忘记,黑龙对于人类一直是淡淡的,如果不是顾明泽需要治疗,黑龙或许连自己都不会搭理。

    那黑龙的话就不能按正常方式理解了,陆采怀疑黑龙是对维京人和忍者们的态度和做事风格都有不满。

    陆采转过身对着泽西亚:“我离开后,你有按照我说的,去盯着鹤丸他们那间屋子吗?”

    泽西亚微微翘起嘴巴:“去了。”

    于是陆采等待他说出结论。

    但陆采发现这只英俊的小银龙翘起嘴巴之后又不说话了。

    泽西亚非常英俊,英俊到哪怕他做的事情不符合陆采的逻辑和想法,陆采也难以产生什么负面情绪。

    他只能催促地戳了戳泽西亚的腰,硬邦邦的很结实。

    泽西亚喉结滚动了一下,慢吞吞小声回道:“船上的医生进去了他们的房间,给他们打了针。”

    陆采眯起眼,想到伊万曾经和他说过,船上没有包括营养液在内的针剂。

    作者有话说:

    泽西亚:今晚是等老公下班的娇妻【我的语文学的可真好】

    第75章 背对的身后

    正琢磨着营养液的事情,泽西亚金色的眼眸突然闪烁着意味不明的光,轻轻地小声问:“小鹿,你会喜欢那种小姑娘吗?”

    陆采茫然地“啊”了声,这是什么转折?

    泽西亚楼在他腰间的手突然有点收紧,如同他本人的说话声音,不自觉的带着紧绷。

    “小鹿喜欢她们吗?我们刚离开龙岛的时候,你也对一个小姑娘那么好。”

    虽然最后小鹿和那个小姑娘打得天昏地暗。

    但不能掩盖小鹿曾经对她好……

    泽西亚想着,神色有些纠结。

    刻在基因里的天性令他潜意识抗拒自己的龙骑士对其他人投入过多的关注,可他知道,小鹿有重要的任务,小鹿对待其他人的方式或许都有深意。

    所以作为一条高贵且宽容的龙,他需要学会原谅。

    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