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要升官,靠官声就有用吗?天下只有一个魏玄成,你们谁还能都成魏玄成第二不成?难道李凉州的官声,李凉州的刚正不阿要比魏玄成差吗?怎么李凉州现在还窝在凉州跟羌人一起数羊毛?”

    话尽于此,幕僚们都是纷纷抱拳行礼。

    这到底也是道理,做官真正要紧的,这年头,还是得看靠山硬不硬……

    “武汉又不是老旧荆州,莫要去学往常手段。只这三五年,两岸若是营生丰富,今天在场的各位,日进斗金都是往少了说。为了区区地方官声,就不愿意做得罪人的事情,怕脏了手,那还要在武汉做官作甚?趁早去长安谋个六部差事算了。”

    言罢,张德更是给了一个定心丸,“只要本府在武汉一天,尔等前程,就绝非是那点地方乡贤的吹捧。莫要多想,且做事去。”

    “是,观察。”

    有了张德的开解和保证,武汉录事司及周边各县,对于工商业区域的“香堂会水”,一律严打。

    饶是有些个乡老,组了甚么香堂,却也被抓去垒坝一月,算是判了个劳教。

    只个把月,武汉周边地区,也就只有市井里的懒汉还能出没。成群结队的市井青皮,那是绝对不会公开冒头的。

    武汉能这么干,别处却不能。

    因为铁杖庙的兴建事涉当年的政争,后来几次战争胜利,更是让铁杖庙成了一个非常特殊的地点。

    朝廷承认了这个“庙”的合法性,又陆续赋予了麦铁杖“忠义”的属性,这使得在富裕地区,大多数的游侠儿,都爱在铁杖庙共烧一炷香。

    因此而逐渐发展出来的新型“香堂会水”,更是大量地充斥到了诸如航运物流等劳力非常密集的行业中。

    于是时常看到扬州的漕运船头,跑到九江之后,会用不甚利落的洛下音,在九江码头停靠时候,去拜访码头上的民仓仓头。

    开口就是“在下扬州某某某,铁杖庙里烧过一支忠义香,特来拜见”,对方要是也依托着铁杖庙的官方钦定“忠义”属性来笼络闲散青皮,便会应答“共烧一炷香,同饮一江水。都是三山四海的兄弟,九江某某某,有礼了”……

    听上去仿佛义气四射,都怀揣着一颗的伟大的心走四方,其实都是狗屁,做给小弟们看的。

    年轻的游侠儿憧憬着这等“体面气派”,以及那种高不可攀的“神秘义气”,至于生死……要那玩意儿有啥用?

    这种情况,张德并不能控制,也不能抑制,只能一边建设一边打击。这种组织这种团伙,他们是挥之不去的寄生虫,更是不断地进化,在小农时代他们依托土地,而当时代稍稍地触摸了一下手工业爆发或者工业的门槛,他们立刻就咬住了工商业,甩也甩不掉。

    然而,这些依附在工商业上的寄生虫,却又是绝大多数统治者所乐见其成乃至偷偷还要扶持的。

    和张德这条已经疯了的工科狗不同,那些个在杜如晦、魏徵、长孙无忌底下厮混的官僚们,他们需要这些来加强在行业中的“权柄”。

    召之即来挥之即去,当真是……好用。

    第五十二章 这不重要

    打击新式“香堂会水”的本质是保障工商稳定运行的外部环境,但具体落实到手段上,这仅仅是其中之一。

    另外一面,自然是对于劳动力的提升和开发。

    张德没办法让灾民摇身一变,就从文盲变成识字率堪比汉阳城市民。但是,在造船业、运输业、冶炼业、采矿业等等劳动密集型行业中,普工的要求可以相对降低,他们需要提供的,仅仅是力气。

    当然了,有纪律的力气。

    于是长孙无忌就到了江夏,陪同的有李道宗,还有几条巴结“长孙总制老大人”的长安贵宾犬。

    “这个岗前培训,以前没听说有啊。”

    长孙无忌语气平淡,一点都看不出来像是自家儿子深陷西突厥险地的人。自从长孙冲音讯全无两个多月,长安方面是很着急的,中书令长孙无忌还专门找过一个名叫阿史那社尔的突厥老哥,让他帮忙给西突厥老乡带个话。

    可惜啊,阿史那氏的人刚到敦煌,曾经也信阿史那的某条怀远巨型贵宾犬,特么的直接就派人到了突厥金帐,然后就说“皇军托我给您带个话”……

    于是就没有然后了。

    总之,西突厥方面认为只要唐朝派突厥老乡过来谈判,那肯定是一种侮辱,精神上的。

    “紫微令现在不是听说了么?”

    老张没好气地回了一句,陪同中书令的随员们都是双目圆瞪,一脸看神仙地盯着梁丰县子,一个个心说这年头居然还有人敢这样和中书令老大人说话,简直是……

    “也是啊。”

    老阴货点点头,很是认证地看着手中的文书,上面详细地解释了岗前培训的若干条例,及灾民转迁武汉录事司之后的安置工作。

    “……”

    随员们都全体懵逼了,再度跟中了邪一眼,歪着眼睛盯着张德,心中暗道:莫非张梁丰被中书令老大人收作假子了?

    可这也不能啊,真要是中书令的干儿子,那还能被“发配”到荆楚蛮荒?

    脑洞大开的考察团随员们纷纷琢磨:当年张梁丰人送“幼女狂魔”的匪号,莫非长孙公家有个幼女,落在张梁丰手中了?

    一群一旦意淫就停不下来的京城牲口纷纷对张德肃然起敬!

    “今年新制的大帆船,真的能下水?”

    长孙无忌话锋一转,看着张德问道。

    老张要不是看在人多,真不想和这老阴货扯皮,不过还是道:“眼下江夏的造船厂,已经更名为武汉第三造船厂。除了江北两座船厂还要继续建造‘八年造’,今年大头还是‘十二年造’。至于新式的‘十四年造’,只能说争取,人手是不够的,远远不够的。”

    人手远远不够这一点,魏徵和长孙无忌都已经心知肚明,不过两边的便利,都是各有侧重。

    江淮富庶,自来就是遍地鱼米之乡,又有盐铁漕运海运之利,加上桑麻经济之物也高产,魏徵账面上的本钱,绝对要比荆楚雄厚十倍都不止。

    但问题在于,魏徵并不能把这些资源有效地转化成力量,或者说朝廷税赋还是好处收益等等说法。哪怕是想要把扬州本地丝卖给高达国的王子,首先就有一个大问题,淮南道全境,都没有市舶司。

    于是就必须想把扬州丝绸通过南运河,运到苏州之后,再从苏州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