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又一次智商被侮辱之后,张松白终于发现,原先自己以为武汉官场很黑暗很不要脸,实在是太天真了,有时候很幼稚。

    和荆州官场比起来,武汉录事司这几个县的官吏,简直是刚直不阿清正廉明的典范。

    至少,武汉官场没说喝人血发家致富吧?

    “好了,就你这点道行,还是老老实实在江夏城勾搭巴结你的小娘算了。还想做县令?做梦吧你!”

    拍了一巴掌张松白的脑袋,老张正色道,“去,催一下总制衙门,让他们去跟他们长官吐苦水。荆州下游的灾民,咱们得弄点过来。”

    “郎君,此事催了好些回,也不见长孙公回复啊。”

    “他回个屁啊他,这老东西是在等,等看咱们到底要弄多少人到武汉地面。那老货已经疯了,眼睛里只有长孙氏,只有身后名。老子这里事情这般多,岂能和这老官僚扯东扯西,莫要聒噪,快去!”

    “是,郎君。”

    张松白恢复了心神,打定主意绝不做官,也是他有了觉悟,就他的水平,做个江湖上的仗义疏财小郎君,也就差不多了。

    实际上,武汉的的确确还需要人口,哪怕淮南道的逃户全部填进来,都远远不够。整个汉阳和江夏的南北江畔,仅仅是造船业的工人,就是数以万计。而造船业延伸出来的港口码头诸行诸业,更是数倍于造船业的工人需求量。

    至于船运事业的水手需求量,在贞观十五年,根本就是个无底洞。

    自从在黑水靺鞨的地盘发现了那个巨大银矿之后,绕道扶桑,穿越东海黄海的江淮大船,就是络绎不绝。

    “东风”船队的老道水手在金盆洗手之后,立刻就是转型成了“富有海外经验的安保团队成员”……

    而十二年造大船的进一步升级,则是让水手们能够劈风斩浪,航行的更加遥远。

    在贞观十三年的时候,就已经有非“东风”“民兵”“白杨”三大船队的船只,沿着海岸线北上,抵达了流鬼国,并且成功捕获活着的白熊,然后将白熊运送到了登莱,在洛阳展览了半个月。

    随后,这头历尽千辛万苦的白熊,死于气候变暖。

    然后,熊皮被完整地剥下来,做成了熊皮坐垫,送给了直隶近畿总统杜如晦。

    为什么李道宗乐见张德在江夏兴建船坞?为什么长孙无忌默许了张德在武汉搞风搞雨?

    因为黄金,因为白银,因为大船,因为航线,因为海图……

    王万岁和单道真手里,有着东海航线最安全的海图,并且有丰富的经验,并且对扶桑的金银铜矿不但收买开发,还一手掌控。

    而哪怕在朝中顶级权贵知道扶桑金靺鞨银三年后的贞观十五年,能够批量设计制造两千石三桅帆船的某个有活力社会团体,依然还是叫“忠义社”。

    他们的社长,叫做张德。

    唐朝还是唐朝,但贞观十五年和贞观十二年还有贞观八年,其质的变化,那些个老牌精英,依然没有搞明白。

    明明都是船,为什么百石沙船还能挖个大工过来,就能拉一批工人复制。而贞观十五年了,还是不能挖个大工过来复制两千石三桅帆船?

    张德没有义务和这些奸诈狡猾的牲口们解释什么叫做系统工程,也不想解释为什么系统工程需要的是深耕深挖全局总揽,更不想解释光靠一个强到逆天的超级工头,最终也只是工头。

    于是放弃治疗的长孙无忌明白了……这他妈就是绕不开某条江南土狗。

    至于李道宗,他早特么哭了三年多了。乃至老阴货一看他哭了,就问是不是因为对张德感动?

    江夏王回答的很诚恳:“不敢动,不敢动……”

    第五十一章 讲义气的寄生虫

    “行中书省”这个概念,在一场抗洪抢险之后,逐渐被人熟悉,也逐渐被人了解。关于行省中的人员流通比以前便利这一点,哪怕是长安近畿的百姓,也是相当的羡慕。

    当然了,他们羡慕的只是随心随性,由此引发的混乱和轻微动荡,他们自然是不羡慕的。

    毕竟,地方上并没有像京城那样,有着眼下世界上战斗力最强的军队护卫着。

    “观察,这江南江北拜铁杖庙的闲汉,越发多了。”

    “在咱们治下吗?”

    “这倒是没有,武汉查的严,青皮多不爱来这里厮混。不过还是有些小商小号,愿意在外面跟他们搭伙联络。”

    “莫要想甚么禁绝不了,便不去理会。”张德将手中的文件一合,递给了核对文书后,对一脸疑惑的幕僚说道,“这些个结社成会的市井游侠,往日里嘴上叫着义气,实际上是个甚么东西,你们也是知道的。”

    说着,张德从办公桌后站起来,负手而立,踱步走到前面,跟幕僚们正色道:“这些人,瞧着仿佛离咱们甚远。毕竟,说到底我们是官,他们是民。可你们要琢磨清楚其中的道理,莫要被这些虫豸也似的畜生给蒙混。”

    “观察,我看不少江南游侠儿,也还算有些薄名啊。”

    “屁个薄名,不过是蛇鼠一窝撺掇起来的吹捧,你当这些货色,是个甚么道道?”老张不屑地笑了笑,“三日五日,一年半载,还瞧不出期间的祸害。毕竟,你们做官的,不能在市井中天天呆着。那些个游侠儿的头领,多半又是人模狗样穿戴体面,兴许还能有个不差的家世,只这光鲜体面,便能骗人。”

    “但是,举凡行脚商,或是砸了一面坊墙,对着街面做生意的。又有哪家待见这等畜生?有个一日嬉闹,便毁了一日生计不说,这些个小门小户,或是贩夫走卒,便要担惊受怕十天半个月……”

    说到这里,有人已经回过味来:“观察说的不错,说到底,这些人不事生产,终究是不缴税赋的。吏员和他们厮混,收了金银,自然睁一眼闭一眼,于是这些人得计,仗着公门的威势,去恐吓蒙骗市井百姓。”

    “一个两个不怕,十个二十个也不怕,可若是五十个一百个,不说是啸聚何方这等胡话,只说有百几十号游侠儿,成日在坊市内勒索钱财,要的纵然不多,可积少成多,便是积沙成塔。”

    张德回忆了一下经历,道,“说来你们可能不信,十几年前,我在长安务本坊,便只一个名头,一个月百几十贯还是有的。门第之家的孩童尚且如此,那些个成年的,能比孩子还蠢?”

    “那观察的意思是……”

    “莫要去扶持甚么游侠儿来做脏活,便是要得罪百姓有损官声,那算得了甚么?”做官最要紧的,就是能不能升官,地方小官怕官声惹一身腥膻,最喜欢用游侠儿来做点见不得人的事情,等事情了了,又让他们去背黑锅,再赚一笔百姓称赞。

    但武汉这里却有些不同,游侠儿损害了市井的利益,就是损害了他们的利益。举凡在武汉做官的,家中多有涉及新兴产业,牵连起来,真要是让哪个厉害角色起来,怕不是光“保护费”都能收成万贯家财。

    而他们原本又需要这种阴沟洞里的货色来做事,可如今张德却跟他们说,完全没这个必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