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他才有鬼,老张作为地方大佬,对中央这些大佬的想法,多少也能揣摩一点了。不就是想要有个事业上的“绝地反击”么?失宠这种事情,在所难免的。

    “听说,崔明月待产了?”

    “……”

    跑来武汉的老阴货逗留了好些日子,结果问了这么一个相当隐私的问题。讲真的,也就是老张能适应,换别人,一看是长孙无忌,肯定琢磨是不是老东西有什么坏水要冒出来。

    “长孙公,有甚么话直说就是了。”

    “徐孝德之女,虽正当年华,你却不能娶。”

    “我知道啊。”

    “嗯,知道就好。”

    长孙无忌喝了口茶,然后眉头挑了挑,“这种事情,本也不该老夫来提醒。不过你也知道,丽志是没有跟去洛阳的。你不能为驸马,圣心难安。”

    “那不如让我去死好了。”

    “你以为皇帝不想吗?”

    随意地说着,长孙无忌却没在这个问题上纠缠,反而道,“克明可能会退下来一二年,至于是不是去河北,还不可论。不过,‘行中书省’一事,当年一个玩笑,如今却成了大政,皇帝是不会断了这个大政的。反正,能‘行中书省’之辈,多是朝中名望,倘使出了祸事,总计是牵连不到中枢。”

    “怎么?长孙公心有怨忿?”

    老张难得跟他开了个玩笑,给老阴货又添了一杯茶,“说不定哪天长孙公也能‘行江南省’啊,到时候为了我老家,还望长孙公多给点便利才是。”

    “……”

    看江南土狗一副看笑话的模样,老阴货顿时不爽,又饮了一口茶:“你莫要自以为快活,老夫此来武汉,也是要提醒你一番,许延族上疏让你上洛。若非老夫挡下,你进京之后,怕是一脑袋的上官。”

    “嘿,只要是让我进京为官,一律不去,我不做官又不会死。我生病了,我想家了,我忧思成疾了,我准备写书了,我突然想去走走了……能奈我何?”

    老张一脸的快意,让长孙无忌忍住了把手中的茶杯砸过去。

    “最重要的是,荆楚行省是谁的地盘?是长孙公的啊。长孙公知人善用,武汉录事司谁最合适,长孙公自然是有自己的考量……”

    “听说你还有两个兄弟,要不要结个姻亲?”

    噗!咳咳咳咳咳……

    某条江南土狗就差那么一点点被茶水呛死。

    第八十一章 老一套

    贞观十六年的夏讯比往年来得晚了一些,武汉人民群众忙着预防洪涝灾害,办报的王八蛋们还没有把下水道比作县城州城皇城的良心,纤夫们也没有冲操船高手大喊“等一等”……

    漠北漠南忙着培植新的牧草,繁殖新的绵羊;东海渤海忙着捕杀更大的鲸鱼,运输更多的木材粮食铁矿铜矿;京城忙着“皇帝万岁万万岁”,孔颖达和褚遂良等等文化节教育界人士,研究出了新的拍马屁方式;程处弼忙着砍人,安菩忙着砍人,郭孝恪忙着砍人。

    唯一不变的,大概也就是西军的新老同袍,他们的脑袋再过个几年,也只能考虑砍人的方式有几种。

    “突厥人……真他娘的跑了啊。”

    哔哔啵啵,篝火摇曳,人影攒动着。

    西域哪怕是夏天,某些地方一到夜里,也是能把一条狼冻成狗。

    郭孝恪幕府中的聪明人,怎么想都想不到,突厥人会走的这般彻底。五部弩失毕留下来的,六七成都是一副“哎哟,大唐的月亮不错哦”。

    口音乖乖的。

    这让郭孝恪有点高兴,但又有点不爽。高兴的是里里外外省了不少事情,怎么给都督府都护府写条子,怎么给中央写奏疏,还不是自己瞎编?

    但不爽的地方在于,突厥人是跑的这样快,以至于长孙冲不得不继续在河中地区流窜。

    更让郭孝恪糟心的是,长孙冲和他们失联了,连最隐秘的通信渠道,都彻底消失在了这场西突厥诸部的大崩溃中。

    为了保证自己的核心实力不损,阿史那氏扔掉了汗号,是叫叶户还是叫设,都已经不重要。他们只要能够保证三到五万的正兵,就能虐死河中以及波斯东北广大地区。

    西突厥诸部的大崩溃,来源于唐朝的绝对军事压力,早先的侯君集,此刻的程处弼,不管大小,突厥皆不能挡。

    这种残酷的现实,使得“弱肉强食”为天条的草原部族,迅速调转了自己的阵营。大义的美好,都不及族群的延续,这同样也是现实。

    “将军,眼下突厥本部不损却又分崩离析,此种境况,自古闻所未闻。不知将军可有想法?”

    “汉时击匈奴远遁,后有鲜卑诸族崛起。如今却也大不相同。”

    郭孝恪这一代军事主官,要面对的问题比前朝复杂的多。当然换个方向来看,也简单的多。至少,唐军在贞观十六年,已经达成了汉时的“一汉当五胡”来用。不管郭孝恪承认不承认,程处弼自且末军时,麾下士卒的战斗意志战斗方式战斗装备,都完全碾压他的对手。

    而同样,郭孝恪也清楚,不管是敦煌方面还是随军驼队、商帮,都有强烈的意愿将程处弼的且末军,如今的碛南军,堆砌成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神器”。

    吸金神器……

    本来郭孝恪也想刚正不阿的,可幕府中一群人跟着吃快餐,他难道光身一个去学甚么魏玄成?

    再说了,李绩和张公谨都告诉过他,到了这里,但凡遇到困窘,就去找程处弼。

    不是没有道理的。

    西域比河北复杂多了,尽管在贝州的时候,郭孝恪也以为自己见惯了玩心眼。

    “以我之见,及各处消息,突厥眼下当分为两块,一为泥孰之后,二为咥力发亲族,当以阿史那薄布为首。只是,薄布本为特勤,诸部并不服,当避开河中富庶之地,侵略吐火罗及波斯诸地。”

    “如此说来,突厥或再度一分为二,以河中为‘关中’,攻略极西为‘六国’?”